第八章 原形畢露

戴果子在原地露出個很是無奈的笑容:「其實也輪不到我眼紅,我比你要有自知之明得多。」

柳竹雪很快便收到了訊息,過來書房見顧長明。

顧長明正在喝一盅熱湯,出門趕得急,回來他才發現自己整整有十個時辰滴水未進了。當時他心裡頭牽掛著更重要的事情,等一坐到自家書房的寬椅上,才聽到腸胃全體都在抗議。

「顧大哥,你的臉色不太好。」柳竹雪見他喝到一半想要放下盅來,連忙阻止道,「我知道人越是累越是不想吃東西。以前你是怎麼和我說的?即使有天大的事情,只有自己不倒下來,才能繼續往前走。今天輪到我把這句話送給你了。」

顧長明微微側頭一笑,把熱湯三兩口全部喝完,優雅地擦一擦嘴角:「你能夠這麼快振作起來,我們都替你高興。」

柳竹雪低頭輕笑:「果子也說了類似的話,你們擔心我真出家不成?放心吧,放心吧,我都想明白了,以後不再說這種傻話了,否則師父聽到也要數落我一大通,還會讓我抄很多遍佛經。我還是自己先放寬心才好。」說完她還唸了兩聲佛。

「容旭死了。」顧長明趁著她那明豔的笑容還沒有收攏,把這個訊息說了出來,「死在了太后的長春宮中,我親眼見到了屍體,不會有假。」

柳竹雪沉默不答話,兩隻手卻緊緊抓住了扶手椅兩邊的把手,用力過猛以致指甲全是白的,血色淡了去。

「如果你有什麼想問的,現在都可以問我。但是過了今天,我們就把這件事情鎖起來,便是再提到容旭也和你無關,你不要去想曾經和他的冥婚之約,什麼都不要想,聽明白了嗎?」顧長明知道柳竹雪的輕鬆都是裝出來的,一提到容旭的名字,她整個人就原形畢露了。

「為什麼不讓我提,不讓我想?我已經不要求為父親、為柳家上下無辜死去的十幾口人報仇了,現在連念頭也要全部掐斷嗎?」柳竹雪不敢鬆手,整個身體因為激動發軟,生怕一旦鬆手,人會順著椅子滑落到地上。

「我答應太后,為她找尋當初給九皇子設下陷阱的真兇。太后同時答應以後再不會為難你,你可以留在開封府,也可以遊歷天下,沒有人會成為你的阻攔。」剛才顧長明對戴果子說,這是個好訊息,如今看到柳竹雪的反應,他又覺得自己可能是判斷失誤了。

這個好訊息像是一把銳利的刀,精準無比地插在柳竹雪的舊傷上,又快又狠,鮮血淋漓。雖然有人告訴柳竹雪,這是幫你把傷口壞死的部分割走,讓你能夠更快地恢復,但是這讓她痛徹心扉。

「都是為了我,否則你可以不接這麼棘手的案子。」柳竹雪明白,連太后都查不出來的兇手,這會是多麼難破解的懸案。顧長明完全可以不用蹚這渾水,然而一旦他答應,她就再沒有後顧之憂了。

顧長明又笑了:「我知道若我說是為了你而答應,你聽了會對我感恩。但我還是想說,你在裡面起的作用最多隻有三成,還有七成是我自己想要接這個案子。」

太后有句話說得很對,宮裡的勢力再大,一旦到了民間,就像是一滴墨滴在了汪洋大海中,除非消耗極大的人力、物力,否則事難辦成。更何況,太后為九皇子做的這些,始終是在瞞著皇上的情況下進行的。

至於皇上到底是真不知道,還是按兵不動,顧長明暫時沒有刨根問底的念頭。

「我見到容旭的屍體,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兒。」顧長明本來可以根據屍體和現場,推斷出兇手大致的形象,但容旭是發瘋之後自殺的,那具屍體充滿了戾氣。容旭發病後,殺了多少人,他是算不出來了,僅僅是柳家的慘案所死的人就已經夠多了。

「顧大哥,你覺得哪裡不對勁兒?」柳竹雪強行平復自己的心境,顧長明這話說得認真,柳竹雪明白多半還是在安撫她,不想讓她過於內疚。想要報答這個恩情,她只有努力幫顧長明把案子破了,也等於是把自己的心結徹底解了。

「容旭的案子和我們在找的那些失蹤孩子的案子可能有關聯。」顧長明見柳竹雪有些疑惑,在桌面上淺淺畫了一條長線,「容旭的案子在直線的那頭,孩子的案子在這頭,同時往前推進兩個案子,最終會彙集到中間的這一點。當然這只是我的推斷,具體還要看接下來的情況如何。」

柳竹雪點了一下頭道:「多謝顧大哥把宮中這麼隱秘的事情告訴我,如果兩件案子如同你說的,最終是同一批人在操控,那麼我們必須用最快的速度破案。」

「你們一不是官差,二不是衙門的人,躲在書房裡案子長案子短的,我在外面聽得直倒牙。」小葫蘆隔著門,在外面大聲說話,「我和你們說,雖然你們是明,我們是暗,但不代表我們留下來就能讓你們隨便欺負。小鳳凰真心想要幫忙,我也願意來幫忙,你們為什麼又要說她的不是!」

柳竹雪一聽,這是小鳳凰的同門來抗議了,可是她和顧長明都在書房裡談話,還有誰能夠欺負到伶牙俐齒的小鳳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