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明騎馬而歸,家中有人在焦急地等著他。戴果子站在顧家門外,也不知道他等了多久,吹了多久的夜風。顧長明下馬的時候,手掌搭在戴果子的肩膀上,寒露層層:「我去宮裡一次,又沒什麼危險,你在這裡等著做什麼?」
「誰說進宮沒有危險?乾爹以前就時常和我說伴君如伴虎。這種時候喊你進宮,肯定不是什麼好事,我能不擔心嗎?好吧,就算我不擔心,這裡面還有兩位,她們能不擔心嗎?」戴果子上下瞧了顧長明一眼,確定他全身無恙,偷偷鬆了口氣,臉上卻是一副氣鼓鼓的樣子,「看樣子我是吃力還不討好,入不得你這位顧公子的法眼了。」
顧長明才經歷過那樣一場驚心動魄,哪還有和戴果子吵嘴的閒心:「你說裡面兩個人,小鳳凰已經回來了嗎?她有沒有把小葫蘆帶回來?」
戴果子立刻察覺到顧長明的臉色不好,想必是宮中發生了什麼重大的變故,連忙換了口氣只說正事:「小鳳凰已經回來了,還把小葫蘆帶回來了。我聽柳姑娘說小葫蘆不是孩子,只是個長得像孩子的成人。」
「是,這種惡疾雖然稀少,也不是隻有他一例。區別在於他的臉長得天真,連嗓音都保持了童音,所以比其他患病者要容易生活得多。」顧長明聽到小葫蘆被帶回來,想著總算有一件事情是在他的預料之中了,「先找柳姑娘過來,我有點兒事情要告訴她。」
戴果子一聽和柳竹雪有關,連忙問道:「是好訊息,還是壞訊息?」
顧長明回過頭來,正好站在光線明暗交界的位置,半張臉藏在暗處,讓別人看不清他的神情:「對柳竹雪來說,應該算是好訊息。」
雖然沒有抓到殺死柳致遠的兇手,但在柳竹雪心裡,父親就是因九皇子而死的。她一個孤身女子,肯定不能報仇,更不可能對他們提出非分要求,求顧、戴兩人想辦法幫她報仇。柳竹雪曾經在顧長明面前提起過一次復仇的事,眉宇間退去了柳家大小姐的天真嬌憨。
「此事連自家兄長都隻字不提,他還領著用父親性命換來的官職,高高興興地走馬上任去了,我又怎麼能夠奢望別人犧牲性命來助我復仇?」柳竹雪有種直覺,要是她硬著頭皮提出請求,顧、戴兩人可能會出手幫她,但那也不過是雞蛋碰石頭,毫無意義。
柳竹雪一天天地憔悴下去了。戴果子猶記得在曲陽縣初見時,雖然柳竹雪與父親負氣離家出走,但她的骨子裡依然是驕傲的大家閨秀。現今她的面容還是一樣,眼神卻已經完全變了。
「那我去喊她過來,我覺得她跟著做事能夠分分心,現在比前些天話還多了些。要不你多給她安排些任務?」戴果子算是有商有量的。
「你放心,小葫蘆來了以後,很多工等著我們分頭去做。到時候,你別喊苦喊累就好了。」顧長明的嘴角輕輕一挑,那笑意卻沒有傳到他的眼睛裡。
戴果子略微擔心,向前踏了一步,試探著問:「顧長明,你沒事吧?」
「沒事,走了一圈有些累。」顧長明不想和戴果子的目光接觸,飛快轉過身往書房的方向而去。
戴果子一回頭見到小鳳凰鬼鬼祟祟地倒掛在那裡,這個女賊的輕功真是好,非但他沒有察覺,連心緒不穩的顧長明也沒有發覺兩人對話時多了一個聽者。
「他一回來就要見柳姑娘?」小鳳凰問了一句奇怪的話,「他不是說等小葫蘆來了,會有重大的安排嗎?為什麼他不是先來找我呢?」
「你就省省心吧。」戴果子就差飛白眼兒給小鳳凰了。
「為什麼是我省省心?」小鳳凰用眼睛瞪他,「你把話說清楚。」
「你別像只蝙蝠一樣倒掛著,我們還能好好說人話。」戴果子沒好氣地直哼哼,眼見著小鳳凰腰肢一扭,無聲無息地在地上站穩,「你以為連我都能看得出來的別有用心,顧長明能夠不知道?他性子好,不會當面給你難堪,你好歹也收斂一點兒,能不能別見著他就是一副要流口水的樣子?」
「我哪有!」小鳳凰強烈抗議道,還是忍不住用手摸摸嘴角,她當真做得這麼明顯?她的嘴巴一圈都是乾乾的,根本就沒有口水,戴果子騙人!
「還有一點,顧長明對柳竹雪好,是因為柳竹雪遇到了大難,我們都想多照顧著她一點兒。你別忘記了,你重傷躺著一動不動的時候,是誰照顧你的?就算顧長明真的和柳竹雪成了一對,也輪不到你來眼紅。」戴果子說完這些,雖然覺得夠解氣,但他自己的心口也是酸酸的。
小鳳凰被戴果子說得憋屈,又很清楚他說的每一句都是真話,索性轉過頭一溜煙兒地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