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老捕快瞄到邱玉生手中的令牌,先是「咦」了一聲,再踏前兩步,隨即鎖定目標,顫著嗓子問道:「大人手中拿的可是青雲六逐令?」
邱玉生驚恐地看著手中的令牌,像是握住了燙手的山芋:「都退下,統統都退下。」
「邱大人,苦主還在外面等候。」顧長明單刀直入,不想再浪費時間。
江嬸第一次見官,整個人像是打擺子,說話都不利索,顧長明在旁邊咳嗽一聲道:「江嬸,你怎麼同我說的,原原本本地告訴邱大人即可。」
邱玉生聽著聽著鬆了口氣,原來是要找個半大孩子。這點兒小事也要祭出青雲六逐令,未免有些小題大做了:「老嚴,你速速點十個衙役。」
「邱大人,我擔心這是連環案件。」顧長明和江嬸反覆確認過,大寶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孩子,腿腳還有殘疾,綁票絕對沒有可能,江嬸素來又與人無冤無仇的。唯一可能的是對方需要用孩子來做什麼,這種多半是見不得光、非常殘忍的手段。
「公子的意思是不止一個孩子走失,有人在誘拐孩子?」邱玉生連忙去翻看這兩天的案卷,「可是並沒有其他人來報案,你們這是第一起。」
顧長明問:「如果丟失孩子的事情不僅發生在蘭考縣呢?」邱玉生毫無顧忌地把案卷都遞了過來,顧長明順手接下來檢視,他看得仔細又迅速。
邱玉生默不作聲,隔了片刻才道:「那我派人去鄰縣問問,如果有相同的情況就歸入同宗同案裡。」
「案子已經呈報,我們就不多打擾大人辦案了。我們住在開封府城東的顧府,有訊息的話,大人捎帶句話,我們會再趕過來。」顧長明起身告辭,邱玉生親自送諸人到縣衙門口。
「苦主家在扶蘭村,隸屬蘭考縣。」顧長明淡淡說道,「希望只是小案,不會牽扯太多。」
江嬸沒想到第一次進衙門便會得到如此禮遇,覺得能夠找回大寶的可能性又大了不少。她拉著馬車車轅不肯上去,顧長明眼波一掃,在她下跪之前單手相托,牢牢穩住江嬸,不肯受她的大禮。
「公子,公子的大恩大德……」江嬸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其他的話等找到大寶再說。」顧長明翻身上馬,「果子,去扶蘭村。」
把江嬸送走,車子裡只剩下小鳳凰和柳竹雪,倒是方便兩人說悄悄話了。
「你大哥也沒有說要帶你回去?」小鳳凰聽著柳竹雪的事也很寒心,「他對你這個妹妹一點兒感情都沒有?」
「顧公子說兄長已經領了實差,不日即將走馬上任。那地方離開封府千里之遠,恐怕他這輩子也未必會回來了。他便是認了我又能如何?我不想拖累兄長,也不想去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以後再接受兄長的安排嫁人生子,如此過一輩子。」柳竹雪低頭苦笑道,「這些想法原本不是我該有的,但是它如此滋長而出,我無法忽略。因此我並不會責怪兄長無情,我又何嘗不是無情之人?」
小鳳凰望著柳竹雪一雙盡是水霧的眼,連忙抱住她的肩膀:「我是最看不得別人哭的,都怪我多嘴勾起你的傷心事,不說了不說了。我們換點兒其他有趣的來說。」
柳竹雪輕輕「嗯」了一聲,覺得小鳳凰身上很溫暖而且很香:「你衣服上燻了什麼香?以前你身上沒有這麼勾人的香氣。」
小鳳凰一臉尷尬:「上次相遇的時候,我重傷在身,燻得再香也被血腥味給掩蓋了。這香叫作白和羅,我很喜歡卻很少能用,你要是喜歡的話,我回去給你一瓶。」
「這香氣很好聞,為什麼不能用?」柳竹雪天真地問道。
趕車的戴果子在外面都聽不下去了:「她成天偷雞摸狗的,塗得這麼香被鼻子好的聞見了,一路追殺過去,九條命都不夠她折騰。」
柳竹雪失笑,小鳳凰氣得「哇哇」叫:「我哪是這麼不上品的偷雞摸狗之輩,我是神偷!」
顧長明騎在踏雪上,冷冷來了一句:「神偷也是偷。」
馬車裡一片沉默,小鳳凰不敢反駁顧長明,心裡頭氣戴果子亂說話,把整張臉都埋在臂彎中拒絕和這人說話。
「那個小葫蘆,你能找到嗎?」顧長明忽然說了這麼一句。
鳳凰氣也不氣了,更不難受了,一把揮開馬車的車簾,整個人往外撲:「能找到啊,要說開封府裡能找到他的也只有我了,你們信不信?」
「找到他,問問他知不知道什麼線索。」顧長明大致知道,蘭考縣縣衙這樣規模的,裡面最多三四十個人手,尋人的範圍這麼大,肯定是不夠用的,「我去見他也可以的。」
「哪能讓顧公子屈駕去見他?我這就去找人,傍晚時分前把人帶回府上。」小鳳凰一個燕子抄水,身形掠出車廂,單足站立在馬車車廂頂的一角。她只用足尖踮著,下面的人抬頭看著她,彷彿一朵在風中搖擺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