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戴兩人皆一夜無眠,三人中只有柳竹雪睡了個囫圇覺。戴果子見天色微亮,直接跑到柳竹雪房門前預備蹲點兒。顧長明在更早以前就站在柳竹雪的房門口了,聽到身後腳步聲,他轉過頭來:「你也來了。」
顧長明說得那麼輕描淡寫,戴果子卻全身不自在,自己微小的心事好像都逃不過顧長明的耳目。想想也是,殺人現場,他看幾眼就能知道武器的形狀、長短,還有兇手的年紀、特徵。有些事情想要瞞都瞞不住,比如戴果子喜歡柳竹雪。
「嗯,我來看看柳姑娘醒了沒有。」戴果子本來也不是忸怩的性格,就不藏著掖著,落落大方起來,「等會兒誰把實情告訴她?」
「你。」顧長明眼簾一掀,根本不容戴果子拒絕,「你負責告訴她,我負責鎮場子。」
「不應該是你負責告訴她,我負責善後安撫嗎?」戴果子眨眨桃花眼,為什麼兩個人的意見永遠都不能統一。
「如果她因為喪父之痛而失去理智,要攻擊你的話,你還能安撫她嗎?」顧長明說的是事實,儘管這讓戴果子很沒臉,但戴果子依然不能夠反駁。柳竹雪不用融雪劍都可以隨時取了戴果子的性命。
戴果子抓抓後腦勺,一股強烈的挫敗感湧上心頭,只好說:「長明公子,我說錯話了,還是我來做這個討人厭的角色吧,你來善後就好。」
柳竹雪的聲音恰到好處地從屋中傳了出來:「兩位稍等,我很快起來。」
戴果子的嘴巴無聲地動:她幾時醒的?有沒有聽見我們的對話?
顧長明只是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柳竹雪已經推門而出。一夜過去她的眉眼之間好似多了一層憂色,她本來就長得很美、很清麗,此時看起來越發楚楚動人。有些事情不用言明直說,心中也有感覺,柳竹雪微微低垂著頭走到顧、戴兩人面前:「我父親是不是遭了毒手?」
「有人趁著我們出來的時候,下手殺死了你爹。」戴果子發現說壞訊息果然是件很痛苦的差事,邊說邊看柳竹雪的反應,生怕激怒她。要是她當真出手傷了他,他也就捏著鼻子認了。可萬一她傷到自己呢?萬一她氣息混亂,內力反噬呢?
「是宮裡面的人嗎?」柳竹雪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聽到確切訊息時,雙肩依然不住地顫抖,「是太后的人殺了父親嗎?」
「應該不是,發現屍體以後,司徒岸出現過,他對柳少尹遇刺身亡的事表示吃驚。」顧長明見柳竹雪越抖越厲害,彷彿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而且她眼底的血色更加明顯了。
上一次他就有所察覺,柳竹雪明明研習的是峨眉正派心法,最近卻對自我控制有些力不從心之感。他繼續道:「我能夠看出殺死柳大人的是什麼兇器、什麼手法,但是我依然不明白是誰要殺柳大人,沒有官府助力,我們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到兇手太難了。」
「如果他撒謊呢?!」柳竹雪的手腕被顧長明一步接近後握在掌中,她下意識想要甩開。顧長明的手勁兒很大,溫暖而綿長的真氣從兩人相握的部位流入她的身體裡面。柳竹雪一怔,顧長明這是在做什麼?她又沒有受傷。
下一刻,柳竹雪看到戴果子焦慮而擔心的目光,他的桃花眼中是一個陌生的她。那種神情絕對不會出現在她的臉上,這個人是誰?這個待在果子眼睛裡,面容猙獰的女人是誰?
「柳姑娘,你平心靜氣地想一下師門的心法口訣。」顧長明猜對了,柳竹雪幾近失控,如果他昨天不是毫不猶疑地下重手把她弄暈,先睡了一覺有個緩衝期,問題會更大,「柳姑娘,最近你練功的時候感覺哪裡不舒服嗎?」
柳竹雪連嘴都張不開了,要不是靠著顧長明輸入的真氣,她完全壓制不住體內彷彿要噴薄而出的氣息。她連忙聽話地屏息凝神,想把混亂的氣息慢慢調整回經脈之中。顧長明的話,柳竹雪聽見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她越來越無法自控了呢?應該是在曲陽縣,被人誤以為與南疆而來的少女是一起的,被人下了蠱毒以後。寸細說她體內的蠱蟲已經不在了,那麼寸細的話該不該相信?
戴果子看著柳竹雪的臉色變成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甚至連皮膚底下的青筋都完全顯露了出來。在痛苦難當的表情過後,她再次慢慢恢復正常。
在這過程中,顧長明始終沒有再開口說過話,她需要助力,而且兩人的內力底子不同,只能嘗試著細水長流的方式,這樣能夠安全些,卻更加消耗他的內力。
「好了,顧大哥,不用再輸真氣給我了。」柳竹雪全身衣裙像是在涼水中浸泡過,貼在身上,「我去換了衣服再過來。」
戴果子等到柳竹雪關了門,才敢出聲詢問:「她應該沒事了吧?」
顧長明內心苦笑:你怎麼不問問我有沒有事?明明我才是消耗更多的那個人。
戴果子見顧長明睜開眼後,眼睛看著明顯沒有平時那麼晶亮:「你還好吧,不會虛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