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竹雪腦中有一瞬間是空白的,戴果子的話彷彿擊中了她心口最柔軟的那處。與父親把話說明以後就回去?她又能回到哪裡去?明明一個轉身,身後的那處府邸才是她的家。她雖然不是金枝玉葉,也是嬌生慣養的大小姐,不承想,某年某日會有家歸不得。
戴果子發現自己好像說錯話了,否則柳竹雪如何會是這種傷心欲絕的表情,他想要把剛才說的話收回來是沒有可能了,他摸著鼻子給顧長明使眼色:長明公子應該會說些漂亮話,你倒是說啊!
「你知道自己想做什麼,就是好的。」顧長明先走一步,又回過頭來看著身後兩個人,「再猶疑不定下去,天就要亮了。」
柳竹雪連忙快步跟上,戴果子走在最後面。以他的脾性,這種把親生女兒當成升官籌碼的爹不要也罷。但看柳竹雪的神情這麼傷心痛苦,想必是心中還有諸多不捨。要是待會兒柳致遠動之以情的話,傻丫頭不會就哭著說要留下來了吧?
顧長明走在最前面,忽然站住不動了,沉默片刻,他轉過身來把柳竹雪的肩膀按住,將她整個人推向戴果子。戴果子沒反應過來,已經是溫香軟玉抱滿懷了。顧長明厲聲道:「帶她走,帶她出去!」
柳竹雪彷彿察覺到什麼:「是不是父親出事了?」她想要強行從戴果子懷裡掙脫出來,戴果子用的是最原始的辦法,雙臂張開把她緊緊抱住。如果不算武功高低,一個大男人要抱緊一個身材纖細的少女是件很容易的事情。柳竹雪雙頰飛紅,簡直是咬牙切齒:「果子,你再不放開我,休怪我動手了!」
她沒有來得及出手,顧長明比她快了一步,手掌精準地劈在她的後脖頸上,直接把人劈暈了。
「你下這麼重的手做什麼?」戴果子不費力地把柳竹雪打橫抱起來,「柳致遠出事了?」
顧長明一言不發,讓開身給戴果子看了一眼。戴果子本來沒當回事,看過去嚇了一跳:「誰下手這麼狠?!」
難怪顧長明不肯給柳竹雪看,她本來就心緒不穩,要是再看到親爹那麼慘的死狀,怕是要出大事。戴果子也就是最近看死人多了點兒,才沒有暈倒。在曲陽縣的時候,那些女屍都不嚇人。到了開封府,他反而受驚過度。先是滿地的血跡,橫七豎八的屍體,如今又是堂堂開封少尹被人一劍劈開,差點兒對剖。
「那麼,也不能把屍體這樣晾著。」戴果子後背發涼,他們三個離柳致遠被殺的地點都不遠。他的武功不精也就罷了,為什麼連顧長明都沒有聽到絲毫的響動?實在是太詭異了,下手之人的武功出神入化了?
如果兇手還在這裡呢?戴果子全身都出冷汗了,要是兇手把他們三個都殺了,估計也不是難事。
「你……你怎麼一點兒也不害怕?」戴果子在曲陽縣橫行霸道慣了,真沒怕過誰。然而今天卻被一個不曾謀面的兇手嚇得膽戰,再看看顧長明,還算鎮定,戴果子壓低了聲音道,「兇手走掉了?」
顧長明沒有理會他,反而微微閤眼,整個人像是神魂離體。戴果子大概知道他在做什麼,不敢再出聲打擾。
「劍長五尺五寸,寬四寸六分,劍柄極短。兇手慣使左手,右腳有舊傷,年齡在三十歲左右,男性。」顧長明再睜開眼時,眼底精光蘊藏,「此人從我們進來之前就在柳府潛藏,他會藏在哪裡?」顧長明的目光環視一圈,落在破開的小門上面。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柳致遠背後的陰影是最容易被疏忽的死角,如果這人始終躲在那裡,那麼他們沒有發現他也是正常的。等其他人都離開,柳致遠沒來得及喘口氣,此人現身將其一擊斃命。
三人背後傳來鼓掌聲,司徒岸又回來了,先是看了一眼地上柳致遠的屍體,再看向顧長明的時候,有說不出的欣賞之意:「能夠將兇器瞬間描述出來,這份能耐是顧大人親傳的?你是如何知曉那人的右腳有舊傷?」
「這人的武功驚人,要殺一個柳致遠根本不費吹灰之力,然而他舉劍之前有個細微的腳步動作。」顧長明指著地上的足印,「兇手下意識地把右腳往後藏了三寸。當年他受的傷必然是又狠又重,哪怕現下都痊癒了,有些小習慣已經養成,想要扭轉過來很困難。」
「又或者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這種小細節。」司徒岸又多看了一眼屍體,「你曾經懷疑是我下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