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百天都過了,太后再著人去九皇子府問情況,三天後容旭便進宮了。
太后一見容旭的樣子,就感覺哪裡不太對勁兒,但是又說不上來有什麼不對。平時容旭過來都會說些宮外有趣的事兒,逗太后開心。這一次,容旭非但沒有把異種犬帶來,反而坐在那裡一句話都不說,悶悶不樂的樣子。太后只以為他馴狗不成功,又累又挫敗,便讓他早些回去休息,馴犬的事情先放一放,沒必要急在一時。
又過了三五天,容旭沒有進宮,而是其身邊最得力的隨從進宮見了太后,請太后無論如何也要親往九皇子府中,見一見容旭。
太后見其慌亂到語無倫次的地步,知道肯定是出了大事,連忙起駕前往容旭府中。
顧長明說到這裡,停了停,因為太后原話說到這裡也僵持住了。沉默了片刻,太后才道:「哀家跟隨先帝,見識過的不算少,但是從來沒有見過小九這樣的症狀。隨行帶去的太醫想要上前為九皇子診治,差點兒被一口咬中,還是府中的那些隨從用布條把容旭的嘴堵起來,才避免他繼續傷人。」
太后說到當時所見情景,驚恐不已,彷彿容旭隨時會撲上來,連親生母親都不認,只會本能地撕咬。
「那就是說九皇子根本沒有暴斃,這些都是太后憑空捏造出來的。」戴果子摸著下巴道,「她因為擔心小兒子會被當成怪物,便隱瞞下九皇子的病情,對外宣稱人已經得急病而死,那為什麼又要找柳姑娘嫁過去結冥婚?」
「這個問題,我也問了太后。說是太醫束手無策之後,太后不能對九皇子棄之不顧,於是找了高人,說是九皇子被惡靈附身,需要生辰八字相合的年輕女子成婚,才能夠擋煞。」顧長明苦笑了下,依照太后平日的精明程度,怎麼會相信九皇子被惡靈附身?但當局者迷,太后非但相信了,還覺得只要把惡靈趕走,容旭馬上就會恢復原樣。
於是就有了朝中幾位大臣把家中適齡未婚女子的生辰八字統統送了上去的事情。在送上去之前,旁人只道是太后或許要為皇上充盈後宮,或許要為重臣牽線聯姻,都巴巴地將家中未婚女子的生辰八字及時遞傳了上去。
最後被太后秘密召進宮中的,只有高人所言的生辰八字最符合的柳竹雪的父親柳致遠柳少尹。
太后自然是許諾了百般的好處,而且言明,如若柳少尹不願意,可以明說,只要將此事保密即可。畢竟哪怕是身為人臣,不願意親生女兒嫁過來守一輩子活寡,也是可能的。
「然而我父親滿口答應了。」柳竹雪強迫自己冷靜地聽顧長明將原本始末都說明,心中有種空蕩蕩的感覺。雖然父親不在,無法證明太后的話是否句句屬實,然而父親後來的態度都擺明了。
太后既然找了顧長明闡述此事的經過,也就沒有必要添油加醋把責任都甩給柳致遠,柳竹雪心尖一抽一抽的,嘴唇始終哆嗦著:「那九皇子府上的那條異種犬呢?」
「太后也在找那畜生,但是自從九皇子出事以後,全府上下都找不到此犬的下落。太后又問異種犬的具體特徵,下令在整個開封府捉拿。只有一個犬奴戰戰兢兢出來說,異種犬體形碩大,很不喜生人接近。當時送犬到府中的人言明,這種犬極難馴服,一生只會聽一個主人的話。」連顧長明都想見見所謂的異種犬到底是多稀罕,能把一個好好的皇子搞成如此下場。
容旭為了成為異種犬唯一的主人,除了在犬進府時,讓犬奴見過一次,其他時間都是獨自進入犬場馴服。所以其間到底發生了什麼變故,誰也不清楚。
戴果子聽得眼睛發直,什麼皇子,什麼皇上的親弟弟,居然愚蠢到極點。哪怕是經過數人轉述後的故事,他都能聽出其中有詐,這個容旭的腦子大概真的餵了狗,害人害己不算,還落下這麼多的人命。
「難道是柳姑娘不願意和九皇子結成冥婚,太后就把見誰咬誰的九皇子放出來,讓柳家滅門的?」戴果子狠狠地瞪了顧長明一眼,如果他說一個「是」字,那麼就算九皇子是被人所害,太后也難辭其咎。
「太后把九皇子放在自己身邊,連夜趕工打造了個堅實無比的大鐵籠子,想要等九皇子情況略微好轉,再讓八字契合的女子成婚擋煞。然而昨天晚上,大鐵籠子上的鎖被人開啟,關在裡面的九皇子不見了蹤跡。」當時顧長明問過太后,他不信天下有如此巧合之事。
哪怕是別有用心之人把無法自控的九皇子放出,九皇子就這麼好巧不巧地跑到了柳竹雪的家中,一路撕咬,滅了數十條人命?要知道從宮中到柳府還有相當長的一段距離,否則也不會讓司徒岸一路查詢,來不及阻止慘劇發生。
太后良久不言不語,顧長明覺著自己說中了太后的軟肋,聽得耳邊重重一聲嘆息:「哀家也不信,但是事實便是如此。哀家能夠到這裡,與你說明這些,表示哀家雖然心有疑惑,卻問心無愧。哀家已經盡力把傷害控制到最小的程度,卻不想意外隨之而來。哀家這幾天夜不能寐,總覺得身後像是有一雙眼睛在盯著哀家的一舉一動。」
「真像是有人刻意安排好的,除非找到那條罪魁禍首的異種犬,否則太后再怎麼表示無辜,我還是不能完全信服。」戴果子知道柳府的事,到最後多半還是不了了之。死的不過是些下人丫鬟,全部加起來都比不過一個九皇子的命金貴。雖然他心中不服,卻也明白這是不爭的事實了。
柳竹雪雙眼放空,等到轉過來看著顧長明的時候,隱有淚光:「父親還在裡面,我想進去問他幾句話,但是……」
顧長明立即明白她的意思,她想去確認一件事情,然而又因為受到的衝擊太大,不想獨自面對柳致遠。他點了下頭道:「我和果子陪你一起進去,把想問的都問清楚,我們再離開。」
戴果子一臉滿是義氣:「與其你回去長吁短嘆的,不如這會兒做個了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