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唯一生還

聽到顧長明喊了一聲「小心」,柳竹雪來不及轉身,濃重的血腥味就從身後團著一陣風撲了過來,彷彿只要被這陣風捲進去就會落入萬劫不復的深淵。她手中還有劍,還有招數。融雪劍從刁鑽的角度再次刺過去,這次刺了個正著。柳竹雪的面上剛要露出喜色,便發現劍尖刺下去的位置什麼都沒有,她只是刺破了對方的衣服。而血腥氣已經到了她的背後,柳竹雪甚至見到了雪亮而尖銳的牙齒。

顧長明出手了,站得稍遠讓他反而更加清楚地看到了那個人的動作,非常快,快得用眼睛都難以捕獲到。柳竹雪的武功很好,欠缺的是對敵的經驗,顧長明手臂一展,把柳竹雪從那人的攻擊範圍內一把拽出來,甩給身後的戴果子:「護著她,讓她冷靜下來。」

對方顯然也因為失去了眼見到手的目標而有些慌亂。等到他直起腰,雙眼盲目地在四周尋找時,顧長明看到那一雙瞳仁不是黑色的,而是泛著血腥的紅。與此同時,他認出了那張臉,縱使顧長明素來鎮定,也不禁脫口而出道:「九皇子!」

柳竹雪腳步踉蹌,整個人大部分的重量都壓在戴果子的肩膀上,聽到顧長明說出的三個字後,她全身發顫,再抬頭時卻發現自己站立的角度看不到那人的臉。地上那個瀕死的人努力想要活下去,一隻滿是鮮血的手,死死地摳著地面,想要往前再爬出一尺、兩尺。

離惡魔越遠,才越有活下去的可能。

九皇子容旭半年前就病故了,怎麼會……怎麼會在這裡?!他怎麼會在她的家裡?!柳竹雪不明白,如果容旭沒有死,何來的冥婚之說?她更沒有離家出走的必要。

顧長明發現對方想過來,等到他反手抓住,那人又像是一條泥鰍從指縫中滑走。他嘗試開口說話:「九皇子,你怎麼會在這裡?是誰帶你來的?你認得我嗎?」

聲音應該能夠刺激到容旭,顧長明發現他在聽,但是他聽了以後沒有思考的反應,而是對聲音產生了最本能的反應,下一刻就朝著顧長明站立的地方撲了上來。

顧長明連一片衣角都不會讓其碰到,他立刻改變了策略,圍著容旭轉圈子。他一轉,容旭也跟著轉,天上的月亮再次嬌羞地從彩雲背後探出臉來。顧長明的身形一頓,見到容旭的衣袍都被鮮血染紅,更加詭異的是,容旭的嘴角邊都是鮮血。等到發現沒有辦法抓住顧長明這個會說話的活物時,容旭咧開嘴,齜著牙朝著顧長明咆哮起來——他的牙齒同樣被染得通紅通紅的。

難道說,那些人都是被容旭活活咬死的?皇室子弟沒有什麼可以隱藏的實力,容旭雖然與當今皇上同為太后所出,卻是文不行武不行的,大概也是因為他自小對皇兄就沒有威脅,才風風光光過著好日子。

這樣的人,武功就算學過,最多不過稀鬆平常,也從來沒有傳出九皇子容旭天生神力的訊息。顧長明自問沒有本事用牙齒把人活活咬死,這個容旭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容旭的喉底繼續發出「吼吼」聲,他好像喪失了基本的語言能力。顧長明見從容旭身上問不出所以然,挺身逼上去,手掌化刀重重敲在容旭的後脖頸要害處。容旭發出一聲嘶吼,隨即脫力癱軟在地,一動不動。

顧長明單手背在身後,向另外兩人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們先等一等再過來。等到他確定容旭的確是被劈暈了,才讓柳竹雪去找一條長繩過來,要結實點兒的。這是柳府,找東西這種事,她最合適。

那麼地底下發出聲音的又是誰呢?顧長明知道密室的入口,雖然崩塌了,位置卻不會改變。他抬頭朝著那一點看看,又好像重新安靜了下來。

柳竹雪從柴房找到捆綁柴火用的長繩,她用了內力試了試,雙手沒有辦法將這繩子扯斷,綁人綽綽有餘。

顧長明把容旭五花大綁,扔在一邊,再將地上的那位合起眼簾:「柳姑娘,那邊的小門,你過去開啟它。」

柳竹雪努力穩住手中劍,抬手去扯那扇小門,第一下居然沒有扯開。她把融雪劍換到左手,右手運了內力,然後她就發現問題在哪裡了。因為扭曲變形,那扇小門卡在縫隙裡,難怪這麼難開啟。

等到小門被扯開,柳竹雪深吸一口氣,看到窩在裡面的柳致遠,全身簌簌發抖,根本不敢抬起頭來。

「父親,我回來了。」柳竹雪沒想到自己能夠這樣冷靜地開口,「外面出事了,父親。」

柳致遠緩緩抬起頭來,看著眼前的柳竹雪:「雪兒?你怎麼回來了?」

「我想回來看看,然後告訴父親,我不想接受冥婚,就算是跟著師父去峨眉做尼姑也不要嫁給一塊靈牌。」柳竹雪的嘴角扯了扯,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我沒想到會看到九皇子。父親,九皇子不是早就死了嗎?那麼在我們家作惡殺人的又是誰?」

柳致遠眼睛一亮,手腳並用地從小門中爬了出來:「你制伏他了?你制伏那個怪物了對不對!我的雪兒真是能幹。」

月光下,顧長明緩緩轉過身來,與柳致遠的目光在半空中觸碰到了一起。柳致遠下意識地想要避讓開,已經來不及了。

「柳大人好久不見了。」顧長明大步流星地走過來,「請你把所知的都告訴我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