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明落地後,換成用手臂挾制柳竹雪,將融雪劍換到另一隻手,以狂風掃落葉的功力把牆根蹲點兒的幾個官差都制伏了。他無意傷人,或是用融雪劍的劍柄將對方敲暈,或是直接刺傷對方的腿,迫使對方不能追擊。
「一直退,不要停留。」顧長明的雙眼緊緊盯著院牆,明明已經離開一段距離了,為什麼他依然有芒刺在背的感覺?那個司徒岸隔著一道牆依然能夠給他強者的威壓。顧長明飛快地轉過頭看了一眼戴果子,果子武功不高,反而沒什麼感覺,比他還顯得輕鬆些。
「差不多了,先把柳姑娘放了,你也把手上的傷包紮止血一下。」戴果子看不出顧長明到底在手心劃了多深的傷口,然而鮮血淋漓一路沒有停下來。這人……這人對自己都這麼狠,難怪在那些壞人眼中是個鬼見愁了。
柳竹雪苦笑了下,顧長明已然鬆開手臂,顯然是感覺到危機已經過去。她抬眼看看顧長明:「顧公子,剛才有沒有那種高手在暗處窺視,隨時會把我們擊殺的感覺?」
她形容得很好,顧長明有個疑惑需要柳竹雪來解開:「司徒岸的確是不敢傷你,才暫時放過我的。他忌諱的不是柳少尹,是誰?」
柳竹雪臉色煞白,血色迅速褪去,整個人彷彿都搖搖欲墜了一樣:「顧公子,果子,你們是否相信我?我不能說。你們讓我再離開一次,請顧公子說一個碰頭的地方,你們在那裡等我。」
「我們不能讓你再次涉險。」顧長明直接否決,柳竹雪這樣子會被拖下水,還是那種滅頂之災。
柳竹雪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明明那麼疲倦卻又明豔若花:「我回自己的家怎麼會是涉險呢?顧公子太小看我了。」
「你是說要回去找柳少尹商議?」顧長明對她的這個決定倒是說不出什麼反對意見了。柳竹雪有一句話是對的,她回自己家是最安全的,何況她根本什麼都沒做,連那些官差都對她視而不見。
「是,我要告訴父親,這些天我都和你還有果子在一起,再不濟還有孫友祥孫大人這個證人。父親要是再不相信,我倒是想去找包大人來問一問,他到底是怎麼斷案的?!」柳竹雪的一雙眼越來越亮,連帶著把自己都給說服了。
「那你需要多長時間?」顧長明心裡有兩個聲音,一個在說放柳竹雪回去,她應該可以說服柳致遠的;另一個聲音卻說她在柳致遠身邊太危險了,不如三個人先離開開封府。這兩個聲音來來回回地拉扯,顧長明感覺眼角不住地跳。
柳竹雪很認真地考慮了一下:「父親的性格很固執,一開始肯定不願意聽我為你開解,我需要兩天時間,不,應該是三天。你們能躲三天不被找到嗎?」
顧長明的臉上此時揚起一個自信的笑容:「連小葫蘆都能做到的事情,你還懷疑我做不到嗎?既然三天後碰面,就在普法寺好不好?」
柳竹雪知道普法寺在哪裡,那裡的確是個很安全的地方。她看向戴果子:「果子,幫顧公子止血,我先走了。」
等顧長明和戴果子兩人到了普法寺,夕陽已西下,餘暉正好照映在普法寺的門匾上,彷彿三個字都鍍了一層金光。站在門匾之下,微微仰頭的顧長明,同樣被這層金光溫和地浸染著,轉過頭來的時候,他連眉眼都是流光溢彩的。
「果子,我自小與普法寺有緣,它會保佑我們渡過這次難關的。」顧長明長腿一邁,大步走進了寺院。
一路被追趕的戾氣在走進普法寺的瞬間,仿若被洗滌一空。戴果子以前不信這些,普法寺也不是規模很大的寺院,今天不知道怎麼回事,聞到淡淡的香火氣,他全身都放鬆了下來。他看向身邊的顧長明,看到他倦怠的臉上開出的笑容:「你說這裡和你很有淵源?」
「我生下來時有先天不足之症,當時開封府的名醫都說我活不過三歲。祖母不忍見我夭折,便把我送到了普法寺中。一鳴大師看了我以後,給我取了長明的名字,又讓我在寺中客房住了幾天,便讓祖母帶著我回去了。」顧長明的目光停留在院中一棵古樹上,樹冠墜滿白色的小花,隨風搖擺,「祖母歸家後直到過世,堅持茹素,都是為了我。
「先跟我進去走走。」顧長明沒有正面回答戴果子的問題,似乎壓根兒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別看寺院不大,山後的風景很好。」
顧長明推開客房的門:「一人一張床,自己挑水喝。」
戴果子站在窗邊,能聽到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你是不是經常來?」
「差不多每年都會來,有時候案子陷入糾結深處也會來,有時候心境太亂也會來。」顧長明與他並肩而立,「果子,你願意站在這裡,我很感激。我在想,柳少尹到底把柳竹雪許配給了誰?」
「肯定是什麼大官咯,沒準兒還是個糟老頭子。」戴果子一臉憤憤不平,沒見柳姑娘都不好意思開口說詳情?自己的爹把親閨女當籌碼給賣了。
「柳致遠不是那種只為了眼前富貴的人,他的目光不至於如此短淺。」顧長明搖了搖頭道,其中一定另有隱情,讓柳竹雪難以啟齒的隱情。
司徒岸正在喝一盞熱茶,眯了眯眼道:「另外兩個人呢?」
「一個跟在顧長明身邊,不見蹤影,那個女的卻出現了。」帶頭的並不認識柳竹雪,語氣中似乎帶著疑惑。
「找人繼續監視柳少尹的府邸,如果她出來的話,看她去哪裡。」司徒岸的手指在杯蓋上敲了幾下,露出一抹陰冷的笑意,「我想她是不會出來了。」
院門從內裡開啟,柳竹雪下意識要回頭,屋中的丫鬟珊瑚先喊了起來:「小姐,真的是小姐回來了!快去告訴老爺,小姐回來了!」
柳竹雪見到父親,那些欲走還留的疑慮反而蕩然無存。她的手指碰到了融雪劍,全身又充滿了力量,毅然走向柳致遠,她抬頭看著素來高高在上的父親:「父親,我回來了。」
柳致遠的眉頭緩緩鬆開,生怕驚嚇到她,臉上帶著微微的嘲諷之意:「捨得回來了?你居然為了姓顧的小子回來,我有些明白你為什麼要強烈反對那門婚事了。」
柳竹雪想要反駁:我在反對婚事的時候根本還沒和顧長明遇上呢,父親是誤會了。
這時柳致遠的臉上擠出一絲笑容來:「你看,你大哥都急著趕回來了。」
柳竹雪下意識地轉過頭去看,隨後便感到後脖頸生疼,雙眼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