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果然是她

天香閣本來就是曲陽縣最大的酒樓,鬧出這麼大的動靜,外頭圍觀的百姓裡三層外三層,比當日看通天河上浮屍的人數有過之而無不及。

孫友祥過來的時候,就聽到了人群中傳出天香閣是個黑店,用人肉做菜的謠言。他的臉色一下子比鍋底還黑,作為父母官無論地方上出了何種是非都與他脫不得干係。他以為顧、戴兩人會做得神不知鬼不覺,畢竟縣衙內失竊不是光彩的事兒。現在弄得人人皆知,孫友祥倒是想要問一問是誰的主意了。

等看到顧長明背出個血肉模糊的姑娘時,孫友祥決定等黃金找回來,他要去附近香火好的廟宇拜一拜,問問各路神佛自己二十年的太平日子是不是就這樣到頭了。

「孫大人,那些看熱鬧的人不會礙事,反而成了最好的天然屏障。縣衙中的人手畢竟有限,有這些人在外面圍著,就算賊人想要趁亂把金子帶出去,也躲不過這一百多雙眼睛。」顧長明早就想好了說法,「這裡有個小鳳姑娘遭到毒打,兇手就在天香閣中。作為一方父母官,大人怎麼能夠姑息這樣的事發生?必定要讓天香閣先停業再徹查。至於這個重傷的姑娘,我先替她向孫大人求個情,請孫大人從輕發落。」

「難道說她就是那個……」孫友祥這才反應過來,受傷的就是冒險給他送信的女賊,「她既然是那些人的同夥,如何會傷重至此,還被他們拋下了?」

「因為她給大人送了那封信。孫大人一定很想從她口中得知這些偷金子的是什麼人,那麼也請等她養一養傷再審問。」顧長明連怎麼安置小鳳都想好了,柳竹雪尚在縣衙的客房中休養,把小鳳留在她身邊,最合適不過了。

顧長明留了個心眼兒,他雖然不是大夫,但也能看出小鳳身上的傷是鞭傷,養好傷能下床最少要十來天。而且柳竹雪的武功壓制住她綽綽有餘。

孫友祥考慮了一下:「好,我答應你,等她傷好些再審問。」他看著前面偌大的倉庫,「那麼他們是把金子藏在倉庫裡了?」

「沒有,倉庫中只有柴米油鹽。」顧長明引著孫友祥往後院走,「沒進來的時候,我也以為黃金會藏在倉庫中。再仔細想想,畢竟是黃金,而天香閣中並非所有人都是他們的同夥,放在倉庫裡實在太扎眼了,所以肯定是藏在更加隱秘而可靠的地方。」

兩人邊說話邊走到井臺前,孫友祥不用顧長明再多言,也知道黃金肯定是在井下了:「那麼就按照你說的,東西放在這裡,嫌疑人等帶回縣衙,已經出逃的再想辦法找回來。」他也有難辦的地方,不能以偷盜罪來抓捕賊人,那麼只能說是故意傷害罪了。

「小二已經跑了,恐怕掌櫃的也不會束手就擒。能留下來不走的,多半都是些小嘍囉。」顧長明不管這些後事,轉身過去檢視小鳳的傷勢。

「這位姑娘受的都是皮外傷,幸而沒有傷到內臟,只是左腳腳筋受傷較重,不好好將養,恐怕以後會落下殘疾。」老大夫不停地擦汗,他被戴果子死拉硬拽地拖過來,一路足不點地,這把年紀受不起了,「她的情況不適宜隨便搬動,最好用擔架抬著走。」

顧長明進倉庫中找出大塊的油布和長短合適的竹竿,做了個簡易的擔架,找了兩個衙役過來,把小鳳往擔架上一放,帶回縣衙去。

裘仵作像是專門在那裡等他:「你們走得慢,醫堂已經把抓好的藥都送過來了,我先拿去煎藥。」

顧長明道了聲謝,讓衙役把小鳳抬到柳竹雪住的客房門前,還沒等他抬手敲門,擔架上的小鳳就雙眼睜開,醒了過來。她醒過來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翻身下來。她的傷勢太重,這樣一動,才止住的幾個大傷口又汩汩地往外冒血,看得兩個衙役眼睛都發直了。

「你這樣子還想跑,能跑到哪裡去?」顧長明隨手在小鳳身上幾個穴道上一點,再用手背輕輕一撥,把她送回去還保持原來的姿勢,「留住性命才能做其他的事情,你可要想清楚了才好。」

柳竹雪用床單把小鳳的身體裹住,再給她蓋上被子。蓋被子的時候,柳竹雪感覺哪裡不對勁兒,左捏捏,右捏捏,捏得小鳳眼睛都睜圓了,然後問顧長明:「顧公子,誰點了她的穴道?」

顧長明兩指一點,小鳳的姿勢看起來自然多了。小鳳有火氣也發不出來,顧長明已經俯下頭來,劍眉星目,鼻樑挺直,那樣的俊顏,看得人面紅心跳,都忽略了他在說話。顧長明道:「你既然能夠回來給孫大人送信,想必也是覺得他為官清廉,不該有此劫數。放心,在孫大人面前,我會為你求情,讓他從輕處理的。」

顧長明交代好小鳳的事宜,出來的時候,戴果子在門外已經轉了好幾圈,說:「只抓住了兩個廚子,還有一個打雜的,關鍵知情的早就跑得一個不剩了。」

「哎,我說你就不好奇,誰會把黃金存在大人這裡,五千兩黃金啊!」戴果子好奇得要命,還不敢問孫大人。他想要唆使顧長明去打聽,但人家始終是雲淡風輕的模樣,於是問:「你不會已經猜到是誰了吧?!」

「沒,猜不到,也不想猜。」前提刑官的公子,對官場的這些套路實在不感興趣。對孫友祥來說,只要這筆鉅款來路清楚,就已經足夠。他斜眼看著戴果子笑道:「我奉勸你一句,最好不要多想。」

「顧長明,你還真是奇怪。你願意無償幫孫大人破了懸案,卻一點兒都不想涉足官場。如果沒有你老爹的頭銜,你這樣的人,根本不適合在官場生存。」戴果子感覺到兩人的分歧越來越大,他心裡還牽掛著孫友祥,遂揮袖匆匆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