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明呢?顧長明又去了哪裡?
和戴果子猜測的幾乎吻合,顧長明的觀察能力極強。他不讓戴果子說話,是為了把緋衣少女說的那一番根本聽不懂的話聽清,然後背下來。他想著回去以後問一問寸細,興許還能翻譯出大半來。哪怕是寸細都不知道,他也可以找到此女的同鄉問一問。
戴果子看到的是少女皮膚底下的異動,而顧長明看得更加透徹。緋衣少女的舉止,像是在做一個儀式,十分莊重的儀式。她能夠把外面的衙役無聲無息地放倒,也有辦法讓他們不能接近。
顧長明看到的是她腳上那雙本來和她身上的衣裙一樣顏色的鞋子,正在以肉眼看得出的速度慢慢變淡。等儀式近乎完成的時候,那雙繡花鞋連帶著鞋面上的絲線全部褪成了極淡的粉紅色。他不禁想,如果他和戴果子同時踏上那塊石頭,會發生什麼?
顧長明肯定是要救人的,但他不想看到戴果子受傷,這個念頭在他的腦海裡停留的時間不過剎那,所以他才在躍身與緋衣少女同時落水的時候,一掌擊飛了戴果子。
前面四具女屍是否都選擇了差不多的自殺方法?也沒有聽到事後有人在河邊出意外的訊息出來。顧長明猜測她們留下的那種保護只能維持很短的時間,就像是她們身體裡的蟲卵,在她們死後沒多久也會跟著死去。
顧長明的身體落入通天河的瞬間,手已經抓住了對方的手臂。他愣了一下,發現對方已經死了。
怎麼會這樣?他對自己的判斷很有自信,活人還是死人,他怎麼可能分辨不出來呢?顧長明看到她面帶著笑容跳入河中,那麼在入水的時候,為什麼她已經變成了一具屍體?
顧長明抓住對方的身體,不管她是怎麼死的,先拖上岸再說。拉了幾次,他詫異地發現自己的力氣不夠,以他的臂力竟然拖不動一具女屍,這是怎麼回事?
在河水中,顧長明雙眸凝神,見到女屍的前方有一條白色的長線,像是在前面指路的標記,而女屍也跟著這條長線不偏不倚地在河水中向前浮動。
即便是顧長明鬆開了手,女屍也不往河底沉,反而更順暢地漂浮到了河面上。他在水中轉動身體,往下潛了兩尺。由下向上觀望,女屍的底下也有一層這樣的白色,正好託著她,送她前往目的地。
等到顧長明破水而出的時候,正看到戴果子在沿著河岸跑,跑得還真不慢。
「顧公子,你沒事吧?」戴果子是真著急了,孫知縣已經被浮屍案搞得焦頭爛額,不能再賠一個提刑官的兒子在曲陽縣了。如果對方只是武功高強的惡人,他大概還不會這樣沒有把握。天知道這些異域女子吃錯了什麼藥,全部都跑到通天河來跳水自殺。對!唯一的好訊息是可以肯定她們是自殺的,沒有兇手,沒有下毒,什麼都沒有。
「沒事,我先跟著她。」顧長明到底是在水裡,不能像戴果子那樣說話這麼順暢,所以他儘量簡短。如果最終的目的地是阿六發現屍體的地方,那麼還要遊挺長一段距離的,這會兒水勢不好,天氣又冷,整個人泡在通天河裡,箇中滋味只有他自己瞭解。
「那我先到前面去等你,你自己小心。」戴果子用雙腿跑,速度能稍微快一些。他也想到了女屍會停到哪裡,不如先到那裡等人、等屍體。阿六的船還被官府扣押著,停在原地一動不動,他興許可以用那艘船去幫幫忙。
那些被安排在河岸看守的衙役,看到顧長明在河裡與女屍幾乎是同步往前推進的樣子,下巴差點兒都要掉下來了。
顧長明心裡盤算的卻是,原來要離得這麼近,而且先看到戴果子,岸上的人才會想到看河面,才會注意到河裡有兩個人,一個活的一個死的。那麼前面的四具女屍一路漂過來,都沒有目擊者,也就說得過去了。
顧長明整個人都泡在冰涼的河水裡,腦子卻異常清醒,他覺得自己可以把一些疑點先解決掉。現在最大的問題還是此女臨死前說的那一番話,那才是解開她們自殺之謎的線索。
戴果子找到了阿六的那艘船,船板上還貼著曲陽縣縣衙的封條。別人不敢動,他可不管,三兩步登上船,轉身用匕首把繩索割開,找了長篙來,有模有樣地把船給撐動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