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怕我們是冒充的?」戴果子挑釁地笑著問道。
「冒充官差訛要銀子的,我見過;冒充官差要破案的,大概是沒有的。」柳相公對著顧長明很客氣地拱了拱手道,「在下柳三,這一間屋子破破爛爛的,擾人清閒。請幾位跟我換一個好地方,再聞其詳。」
戴果子的嘴巴動了動,顧長明根本不是官府中人,要是算起來,他還真就是那個冒充官差來破案的。孫知縣從頭到尾也沒求著他來協助,所以這個柳三還是說錯了。
既然柳三客氣,顧長明自然不會再動手,四人換了房間,換了茶水,其他不相干的人全都退了下去。
「這一個月裡,有人願意出三百兩來見一見你?」既然把話挑開了,顧長明單刀直入想問個清楚。
「有時候大半年也沒有一個,上個月真是奇怪了,居然有三撥人都花錢來看我。」柳三低頭輕笑,他真是瘦得太單薄了,一張臉更是白得有些病態,但是他端坐在顧長明對面,戴果子一點兒也不敢輕視他,隨隨便便就能賺小一千兩銀子的人,怎麼能夠輕視?
「三撥人,他們來見你的目的各不相同?」顧長明看人很準,他知道柳三既然現身,就應該不會撒謊。他都已經說明是為了無辜女子被殺的案子,如果柳三還要掩飾,那就十分無趣了。
「都被你說中了,其中兩撥人還問了我一些話。第三撥人直接坐在我對面,看了半個時辰,看得我後背脊發涼,才走了。」柳三笑著飲茶,「所以說銀子也不是那麼好賺的。」
顧長明立刻把不說話的那一撥人給排除在外了,柳三雖然精通女子的妝容打扮,自己穿著卻十分隨意,身上的一襲青衫寬大,更顯得身材伶仃:「那兩撥人問了你什麼,可否告知?」
柳三沉默了一下,很快悶聲笑起來:「我要是不說的話,這次你會不會把我從視窗踢出去?」
「公事,不開玩笑。」顧長明知道線索可能真的在這裡了,「我想問是不是有人求了最近流行的髮髻式樣、衣服花色,諸如此類的。」
柳三收斂起了笑容:「原來你都知道。」
「口說無憑,你還給了對方相應的畫冊。」顧長明的視線從柳三的手指上收回來,這雙手一看就是擅長墨寶的,想必是寫字作畫無一不精通。
「公子真是讓我大開眼界,請繼續往下說。」柳三這樣一說,等於是預設了顧長明的猜測。
「你另外收了一大筆銀子,為了給對方個交代,畫得非常認真仔細,並且言明只要照著你畫的穿戴,必然就是街上惹人不斷回首的美人兒。對方大喜過望,隨即辭行。」顧長明越說越順溜,「可你也沒有想到,對方拿了你的畫而去,並不是給活色生香的美人打扮,或者說那些美人穿戴起來的時候,還是活著的,穿完卻死了。」
柳三的臉色終於陰沉了下來:「死了幾個人?」
「四個。」顧長明的話聽起來平平淡淡,卻像是銳利的針尖,直刺在柳三的胸口,「敢問你為他們畫了幾幅像?」
「五幅。」柳三站起來的時候,彷彿是沒有站穩,飛快地用手扶了一下身邊的桌角,「這些畫不是專門為誰而畫的,我平日裡無所事事,閒得發慌時也會作畫。你們等一等,等一等,我去看看是否有相同的底稿。」
「你還記得是哪五種打扮?」顧長明算是用話語激將柳三了。
「我自己作過的畫、寫過的字,從來不曾忘記。要是找不到一樣的底稿,我立時再給你畫出五幅一模一樣的,就當是給你一個交代了。」柳三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顧長明看出了他內心的激盪,偏偏在這個時候,又補了一句道:「不知道你畫這五幅人像收了對方多少銀子?」
戴果子見柳三來的時候侃侃而談,彈指間被顧長明壓得情緒低落至此,他吧唧了一下嘴,道:「他應該也不知道,人家拿了那畫是去殺人的。」
顧長明抬眼看著他:「誰告訴你,是去殺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