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無人之境

「大白天的,你們也開門做生意?」戴果子笑嘻嘻地往前擠,寸細老老實實地躲在最後面——他們族裡的男人一輩子只能娶一個媳婦,這種場合肯定是不敢來的。

那婦人顯然對戴果子沒多大興趣,笑嘻嘻地上前要抓顧長明的手。顧長明的手一抽,哪會讓她抓住?對方還不信邪一連抓了三次,再低頭看著自己空空的手,呆住了。

「我這位兄弟有些事情想要進你的花樓找人商量。」戴果子見顧長明臉上不動聲色,眼底還是有些嫌棄的,沒關係,正人君子不喜歡的,他才喜歡,「要是幫他把事兒解決好了,銀子絕對不是問題。」

這話說得太過隱晦,婦人明顯是想錯了,用手中的帕子把鮮紅的嘴巴擋住,不停地笑:「他這是有身上的毛病解決不掉,所以來這裡取經了?不妨事不妨事,只要到了我們這裡,保管什麼都能給解決好了。回去以後,再沒有可犯愁的。」

這一下,連寸細都看到顧長明的嘴角抽了兩下,被當成銷金窟裡的冤大頭沒關係,要是被花樓裡的人錯以為身體有什麼隱疾,訊息一傳十、十傳百的,到了誰的耳朵裡都不好聽。

顧長明不解釋,有些事兒越描只會越黑。他掏出一塊銀子,拋給婦人道:「在門口站著說話,是你們的待客之道嗎?」

「對對對,我今天見著貴客太高興,居然把自己的家門都給堵住了,三位請進。」婦人把手上的帕子在半空中一揮動,「上茶,上好茶,讓鶯鶯和巧巧先過來陪著。」

顧長明長腿一邁,跨了進去。兩扇門在他的身後合上了,婦人生怕他不樂意,趕緊解釋道:「三位大概是第一次來,不知道我們花樓的規矩,平日裡是要天色黑了,挑亮了樓外那兩隻紅燈籠才迎客的。三位出手這麼大方,我才破一次例。」

婦人把他們安置在偏廳中,果然有兩位年輕的女子前來沏茶。戴果子給了顧長明一個眼色:這是唐縣中有名的好地方,和開封府的相比如何?

顧長明雖然沒有進過花樓,但多少還是瞭解一些的。越是高檔的花樓,越不會上來就把客人往屋子裡帶,講究的是個情調,彈彈琴、唱唱曲什麼的。等他想明白戴果子眼神暗示的意思,差點兒沒把案几的一角捏下來,開封府的花樓,他沒有去過,所以無可奉告。

鶯鶯擅長茶藝,一把香玉小紅壺,把三人面前的茶杯斟滿,正好與杯口齊平,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巧巧進屋的時候,雙手已經抱著琵琶,端坐在一旁,等著客人點曲子。

顧長明的目光從鶯鶯的髮髻掃視到巧巧的裙襬,一點兒細節都沒有放過。那婦人本來以為他是個初來乍到的,沒想到他看人如此老到,而且進屋以後始終一聲不吭,心中暗想,莫非他是覺著進屋來陪的兩位不合胃口?

方才顧長明給出的銀子足有五兩,雖然她在花樓見慣了出手大方的,不過結合著他的人品,又不太一樣了。婦人清了清嗓子,剛要開口說要是不喜歡鶯鶯和巧巧這樣的,樓中還有其他各色的,可以隨時換人。

「你梳的這髮髻有什麼名堂?」顧長明問的是抱琵琶而坐的巧巧。

巧巧已經準備好起身走人了,被他一句話問得直接又坐了回去:「公子是問這流雲長仙髻嗎?」

「原來是流雲長仙髻,我只是瞧著好看,沒想到名字也好聽。」顧長明溫和的聲音十分動聽,既有世家子弟的從容,又有翩翩公子的優雅。

巧巧一聽這話,眼睛都亮了:「雖說唐縣是個小地方,卻也有特別之處。這流雲長仙髻,上個月從唐縣開始,聽聞如今連開封、洛陽那樣的地方都流行起來了。」

顧長明點點頭,表示對她的說法很認同。戴果子在旁邊摸著鼻子笑,長明公子裝什麼都自有一套,那雙眼看女人的時候,估計沒幾個女人能夠扛得住。

鶯鶯聽顧長明只問巧巧,哪肯放過。她將手中的香玉小紅壺輕輕放在桌角,未語先笑道:「那麼公子可認得我身上穿的這一套衣裙,是什麼名堂?」

顧長明自然是不知道的,他輕輕搖頭道:「看著是很好,卻是不知名稱。」

「這是唐縣十天前才出的新樣子,起的名兒更好聽,叫作黃鶯鳴柳裝。」鶯鶯說的時候,神情裡帶著一點兒驕傲。這衣服與她的花名正好相合,別人也穿不出她的味道。

黃鶯鳴柳,顧長明看著那鵝黃色的上衫,底下粉綠的百褶裙,真是很形象、很貼切,道:「果然很有意思,我倒是想問一句,這些都是兩位姑娘自己想出來的?」

這話就問到點子上了,鶯鶯和巧巧齊聲嬌笑道:「我們哪有這樣的本事?還不是柳相公的功勞。若是沒有他在唐縣,我們也沒有如此的好福氣了。」

顧長明沒有多餘的話,又拿出銀子來,同時人已經站了起來:「行,既然如此,請你們引見,帶我去見見這位雅緻過人的柳相公。」

在花樓裡,銀子最大,鶯鶯和巧巧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原來三位是來找柳相公的,那這些銀子恐怕是不夠用的。柳相公做出的事情雖然雅緻,性子卻是最市井、最俗氣的。找他說話不難,三百兩銀子,見你們其中的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