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初初融雪

店小二明顯也看直了眼睛,忘記上去招呼。

那個美人顯然等得有些不耐煩了,自己朝著櫃檯走過來。

「她朝著我們這邊過來了。」戴果子等她走近些,見她膚質勝雪,烏髮如雲,美得有些壓迫性,幾乎讓人移不開眼。

「掌櫃的,我要樓上的雅間。」美人一開口,聲音也好聽,出谷黃鶯般清麗嬌柔。

顧長明見戴果子的喉結動了動,嘴角也動了動,不由好奇地問道:「她這樣的聲音,你也能模仿?」

「我才剛聽了一句!」戴果子被他說破心事,有些不高興。他的確是聽美人說話嗓音婉轉,想著要學一學的。顧長明一說,他反而不想學了。

「這位姑娘,樓上的雅間都滿了,要不你看看樓下的位置?」

掌櫃的眼前一花,美人的粉嫩小手拍出一錠銀子:「我只要樓上的雅間,這些銀子夠不夠?」

「姑娘,銀子是足夠了,可雅間裡有客人,我們也不能往外趕啊!沒有這樣做生意的。」掌櫃的被她一雙妙目看得有些心虛,「姑娘不如等一等,只要樓上有客人離席,我馬上安排。」

「我要馬上就去雅間!」美人的脾氣不小,另一隻手把自己的佩劍拍在櫃面上,「要銀子還是要看我出劍,你自己選!」

掌櫃的冷汗都下來了,這樣的人品、這樣的脾氣,開門做生意的都知道肯定不是善茬兒,天曉得她是什麼來頭,千萬不能得罪。

掌櫃的正想說要店小二上樓去看看,有沒有能讓一間出來的客人,戴果子便站起來出聲了:「我說這位姑娘是不是第一次出門,第一次進館子啊?」

美人沒想到身後還會有男人搭話,飛快地轉身,想都沒想,手中的一柄劍已經出鞘了。

戴果子想過很多種可能,就是沒想到她一言不合就出劍,壓根兒沒有準備,劍尖已經指到他的鼻尖。

要不是顧長明適時把住他的肩膀,把他往另一邊扯開了幾寸,那一劍絕對會在他臉上開花見血。

柳竹雪見自己一劍沒有刺中對方,手腕一轉,挽出幾朵劍花還要再刺向戴果子。

顧長明已然有了準備,肯定不會讓她傷到人,直接見招拆招,雙指在她的腕間一抹。

柳竹雪覺得手腕一陣刺痛,力氣全消,再握不住手中長劍,可她還是個硬骨頭,咬著牙不肯鬆手。她以為自己遇到了厲害的對手,自己的手大概要廢了,眼圈一紅,差點兒要掉眼淚。

顧長明哪能真和她計較,他心中自有分寸,認出了劍就等於認出了人:「柳姑娘,少安毋躁,我們不是壞人。」

柳竹雪一聽他喊出自己的姓氏,更加吃驚。手腕上的刺痛很快便消失了,她重新握住劍,不敢遞招,橫劍當胸以防對方攻擊,雙眸警惕。

「我們沒有見過,在下顧長明。」顧長明從桌後站出來,長身鶴立,絕對是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樣,「我認得你手裡的劍,初初融雪,盈盈見光。融雪劍去年被開封少尹柳大人擲千金購得,據說千金送千金。你手中有融雪劍,想必就是柳家的大小姐了。」

戴果子吃不消他說的一大通文縐縐的話,不過「開封少尹」四個字,他是能聽明白的。今天刮的到底是什麼風,來的都是官家的公子、千金,一個是前提刑官的兒子,一個是開封少尹的女兒。

柳竹雪聽他把自己的身份說得那麼明白,第一反應是轉身就跑。這人肯定是父親派來,要抓她回去的。她以為自己已經跑到很偏遠的地方,沒想到父親早就算準了。

顧長明微微笑著,等柳竹雪回話。她的反應完全出乎他的意料,這人剛才吵著鬧著要上二樓雅間,等他一開口,說走就走,招呼都不打一聲。

戴果子見美人扭頭就走,還連著「喂喂喂」了好幾聲:「她不是進來要雅間吃飯的嗎?你怎麼把人給嚇跑了?」

顧長明被他說得啼笑皆非:「我說的都是再平常不過的話,她是怎麼想的?」

「反正我看她一臉像是見鬼了的表情。」戴果子悻悻地坐下來,好不容易見著個美人,正經話沒搭上一句呢。要是美人能給他個好臉,雅間還不容易?他上樓去把裘仵作給拽出來就是了,只要美人不嫌棄那一間是讓摸死人的吃過飯的就行。

「她會不會是心虛?」戴果子低下頭看看自己穿的衙役衣服,「依照我的經驗,一般做了虧心事的人,都怕見到官差。」

「你別想了,通天河女屍的案子和她沒有關係。」顧長明雖然想不明白柳竹雪為什麼要跑,不過他看美人也看得很清楚。

從縣城外進來,有一小段路被潑了水,路上都是泥,只要是走路進來的,鞋子邊多少會沾到點兒泥。柳竹雪的鞋子很好看,那泥漬還沒有乾透,很明顯,她剛剛進了曲陽縣,找到最大的館子,想來吃頓好的,犒勞一下自己。

「是有些奇怪的地方。」顧長明想想不放心,「我們出去看看她。」

顧長明出了天香閣,已經沒有了柳竹雪的身影。

不遠處,傳來一聲女子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