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地獄的序曲

梁錚做夢也不會想到,他的生命會以這樣的方式結束。

他在骯髒的水裡漂浮,就像一條死魚,甚至比死魚更難看,因為他沒有了頭,沒有了手,沒有了腳,他是具不完整的屍體。

他似乎「聽」到岸上傳來人聲。當然,因為沒有了頭,自然沒有了耳朵,沒有耳朵的屍體是聽不見任何聲音的,但他又能感覺到。

「那是頭死豬吧?」有人猜測,在受了汙染的黑水河裡若隱若現的肥胖軀幹,很容易被人看成一頭豬。

「不,是人!是人!是死人!」有人高喊道,岸上頓時亂成了一片,人聲喧譁。不一會兒,他聽到警車的呼嘯聲響成一片。他的屍體被幾道鉤子勾住了,拖到岸上。見到這具殘缺的屍體,圍觀的人都驚呼起來。警察把人群趕到十幾米外,攔起了一道圍線,對現場進行勘察,勘察完畢後,用一張蘆蓆蓋住了他的屍體。接著,他將被運到法醫處進行屍解。

誰也不會想到,這具不堪目睹的碎屍竟是該市鼎鼎大名的企業家梁錚。失去了靈魂,身體也就變成了一堆死肉,沒有了人的屬性,與豬啊狗啊的沒什麼不同。

梁錚覺得自己的靈魂向黑暗裡墜去,那是無底的黑暗,那是地獄的所在……

樂少強

樂少強抱著雙臂,緊盯著解剖臺上的軀幹——它已經被開啟了,內臟也被一件件取出,只剩下一堆白耷耷的肉和紫紅色的軀殼。屍體散發出難聞的臭味,雖然戴著醫用口罩,但也令人幾欲作嘔。

樂少強全身忽然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身為刑警隊長的他,頭一次碰到如此惡劣的兇殺案。不知道為什麼,他一看到這具屍體,就覺得十分眼熟,好像是哪個熟人。這倒並非屍體的特徵讓他感到熟悉,因為這大熱天的,人的屍體在臭水中泡了一天一夜,早就開始變形發泡了,再熟悉的人也看不出來。那是一種第六感,或者是刑警靈敏的職業感覺。樂少強很不安,所以他親自來解剖室,看看會有什麼新線索。

「死者為男性,年齡大約在三十五至四十歲,死亡時間大約是四天前夜裡,也就是8月4日子夜左右。」法醫陳平說,一邊在法醫記錄單上填寫資料。

「死亡原因找到了嗎?」樂少強問。

陳平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露出一絲恐懼的神情,樂少強很少在法醫的眼中看到這樣的眼神,他們接觸過各式各樣恐怖的屍體和兇殺手法,早已經見怪不怪了。但陳平此時的眼神讓他意識到這個案子的可怕程度非同一般。

「死者……死者是被人用極鋒利的刀一刀一刀肢解的,而且是活解。看樣子是仇殺!」陳平終於說。

樂少強的胃裡突然翻騰起來,但他還是忍住了。

「兇手真夠殘忍的,都趕得上古代的凌遲處死了。他到底與被害人有什麼深仇大恨,要以這樣恐怖的手段殺死他?」樂少強搖了搖頭。

「兇手的手法非常乾淨利落,關節的切口十分整齊,看來對解剖學也有相當的研究。」陳平說。

樂少強點了點頭:「我們得趕緊查清死者身份,儘快確定死者是誰,案子就有突破口了。」仇殺案件,由於兇手動機明確,只要調查死者的仇家,一般都會有線索,倒比很多兇殺案更容易偵破。

尸解結束後,陳平摘下口罩對樂少強說:「我已經提取了他的dna樣本,會在我們的dna資料庫中先作對比,相信很快能查清死者身份。另外,被害人的有關化驗資料,也會在這幾天內有結果。」

回到專案組,樂少強就對工作進行了佈置,排查近日的失蹤人口,並登報尋找屍主。

第二天,資訊就有了反饋。樂少強的感覺很快得到了應證,根據死者家屬的認定和dna對比,死者竟然是麒麟公司的老總梁錚。儘管確定死者身份這個環節進行得非常順利,但樂少強的心情卻異常沉重。梁錚是他的鐵哥們,想不到會死得那樣慘。到目前為止,梁錚的頭顱和手腳尚未找到。

「少強兄弟啊,你一定要抓住兇手,為老梁報仇啊!老梁他死得好慘啊。」梁錚的妻子林雪娟呼天搶地,哭倒在樂少強的面前。樂少強只有安慰她。

既然死者是梁錚,梁錚有哪些仇家樂少強自然十分清楚,可是,這些所謂的仇家都並非是要致人死地的深仇大恨,大不了是生意上的小過節,誰也不會為那些事殺人分屍。樂少強帶隊調查了幾個可疑的物件,但都沒什麼進展。

這時候,林雪娟為他提供了一個新線索。

「地獄美人?」樂少強第一次聽說這個名詞。

於是林雪娟就把那夜和莫南發現梁錚汽車和那張詭異相片的事告訴了樂少強。

「莫哥真是糊塗啊,發生這麼大的事竟然不告訴我!而且還破壞了第一現場。」樂少強憤憤地說,他跟莫南也是一個圈子的好友。

送走林雪娟,樂少強就去了莫南的龍騰公司。

發現梁錚屍體的訊息早已傳到莫南的耳中,樂少強一來,莫南就知道他肯定要問那件事了。

「少強,我正想找你呢。」莫南把樂少強招呼到自己辦公室的沙發坐下,關上了門。

「莫哥,那天晚上……」樂少強開口說,卻被莫南打斷了。

「你先聽我說,事情並沒有那樣簡單,我給你看幾樣東西。」莫南把一張女人背影的相片放在茶几上,「這就是‘地獄美人’!它可能就是殺梁錚的兇手。據說,誰做了虧心事,就會見到她的真面目。」

樂少強拿起這張相片仔細看著。

「可這張相片說明不了什麼問題。」樂少強放下相片說,「我覺得,這是個無稽之談的謠言,也許只是兇手的一個幌子。」

莫南搖搖頭說:「開始我也認為是荒唐的謠言,但現在,我越來越覺得,‘地獄美人’可能真的存在,而且,離我們越來越近了。」

樂少強看著他,不解其意。

莫南繼續說道:「那晚,我們考慮到梁錚可能被人綁架,所以不敢貿然報警。這張相片是跟梁錚的四根手指一起寄過來的,綁架者在那時可能就已經殺害了他。現在,我還擔心小呂子是不是也出了事。少強,我給你聽一段錄音,你就會理解我為什麼遲遲不報警。」

莫南咳嗽一聲,走到辦公桌前,按下了電話錄音器的回放鍵。

馮苗苗

馮苗苗靠在窗邊,不時朝窗外張望,她在等莫北。夏日的陽光熾熱地照射在屋前的庭院裡,使馮苗苗的心情更加煩躁。

這幾天,梁錚的死鬧得滿城沸沸揚揚,關於「地獄美人」的傳說也愈演愈烈。有人說,「地獄美人」是閻王跟前的女秘書,只要她不高興了,在閻王耳邊嚼上幾句,你就會死得很慘;也有人說,「地獄美人」是正義的使者,她只懲罰那些做了虧心事的壞人,梁錚生前肯定做過什麼見不得人的事。這些坊間的傳聞大多荒唐可笑,但卻說得整個江靈市人心惶惶的。

馮苗苗此刻卻如同打翻了五味醋般,萬般滋味齊湧上心頭,因為「地獄美人」只是她臨時編的一個故事。馮苗苗有一個不為人知的嗜好,她很喜歡在網上看鬼故事,雖然每次嚇得牙齒打架,但卻像吃了麻辣燙般過癮。當然,她只是偷偷的看,如果被莫北知道了,肯定會笑話她沒有大家閨秀的內涵了。當她得到那張相片時,就被相片上詭異的氛圍吸引,她想跟喜歡攝影的莫北分享,可是又覺得不夠刺激,於是就編了「地獄美人」的故事。但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地獄美人」果真出現了,而且還殘忍地殺害了她認識的梁哥。馮苗苗有一種負罪感,似乎覺得梁錚的死與她有關,但她又不能說出來。

「苗苗,你在想什麼?」背後響起慈愛的聲音,那是她的爸爸馮長正。馮長正是江靈市檢察院的原檢察長,剛剛從崗位上退下來,在家安度晚年。

馮苗苗回過頭,露出笑容,搖頭說:「沒,沒想什麼。爸,那張相片……」

「苗苗,那些怪力亂神的事,你還是少想為好。根本沒什麼‘地獄美人’,那張相片只是很多年前一次攝影展上翻拍的複製品而已。」馮長正說。

馮苗苗點了點頭,她對爸爸很尊敬,在她的心目中,身為檢察官的爸爸就是正義的化身,他的話自然是絕對沒錯的。

「你在等莫北吧?」馮長正問。

「是的,他說過這會兒過來的,怎麼還沒到呢?」馮苗苗又向翹首向窗外望去。

馮長正看著獨生女兒,呵呵笑了笑,轉身上了樓。

莫北的寶來車終於出現在遠處的林蔭小道上,馮苗苗迎了上去。

「你又遲到了!」馮苗苗嘟嘴對莫北說。

莫北下了車向馮苗苗連聲道歉,說是有要緊事耽擱了。

「市長公子,你好大的架子,讓人家老等老等。」馮苗苗嗔道。

莫北有些不悅地說:「苗苗,別老叫我市長公子了,聽著好像我是個紈絝子弟似的,挺刺耳,況且我爸也退休了。」

「好了好了,我沒生氣,你倒先生氣了,我們進屋吧!」馮苗苗挽著莫北的手臂走進屋子。

「苗苗,我想知道,這張相片你是從哪裡得來的?」剛坐下沒多久,莫北就取出「地獄美人」的相片問馮苗苗。

馮苗苗很不高興,板著臉說道:「原來你那麼急匆匆的找我,就是為了這事!」

莫北陪著笑臉:「苗苗,別耍小孩子脾氣了,你也知道,這張相片現在很重要,因為梁哥的死跟它有關。」

雖然馮苗苗心裡明白莫北的意思,但口上仍不依不饒:「那麼,你是懷疑我跟梁哥的死有關囉?」

「我就是懷疑我自己也不會懷疑到你頭上啊。」莫北笑著說,「但話說回來,這相片確實是一條重要的線索。」

馮苗苗突然像想起什麼,趴到莫北的肩上,小聲問:「你是不是已經試過我說的那個方法了?有沒有見到地獄美人?」

莫北做了個鬼臉,反問道:「你希望我見到還是見不到?」

「當然是——見不到!」馮苗苗嬌道,「我老實告訴你吧,這張相片是我老爸的。」

「你爸爸?」莫北吃了一驚。

馮苗苗點頭說:「那天我在爸爸的桌上發現了相片,覺得挺特別,就拿來給你看了。」

「你爸爸怎麼會有這張相片?」

「那就不知道了,但爸爸說,這張相片是以前一次攝影展上翻拍的複製品,爸爸不會騙我的。」馮苗苗說。

莫北拿起相片,翻來覆去觀察,他看不出翻拍的痕跡,這張照片完全是實地拍攝,難道馮長正在說謊?莫北也很尊敬苗苗的父親,他不相信這樣一個一生作風嚴謹的老人會編造謊話騙人。

「那麼,那個傳說也是你爸爸說的?」莫北問。

馮苗苗咯咯笑出了聲:「那是我瞎編的,想不到騙了那麼多人。」

莫北知道自己被馮苗苗愚弄了,但是,他又有點不相信馮苗苗的話。因為「地獄美人」真的出現了,梁錚車裡的相片跟馮長正的一模一樣,就像一個不祥的徵兆或是兇手的標誌,這兩者之間不會只是偶然。

「但是,‘地獄美人’這個名稱卻是我爸爸說的,當時我問他這張相片的名稱時,他說,這是‘地獄美人’,我覺得這名稱不錯,所以就根據名稱自己想象了一下。」馮苗苗解釋說。

莫北覺得,自己應該親自問一下馮長正,他肯定知道關於「地獄美人」更多的事情。馮苗苗上樓去問了一下父親,馮長正卻說,他不願意再談這張相片,並讓莫北也不要繼續追查下去。莫北更加覺得其中肯定有原因,但馮長正是他的長輩,他也不好意思堅持已見。

「梁哥的葬禮在明天下午舉行,你來嗎?」莫北問馮苗苗。

雖然梁錚的屍塊尚未完全找到,但各項司法解剖取樣已經完畢,家屬們認為應該讓他早點入土為安,所以提前給他舉行葬禮。

馮苗苗遲疑了一下,搖了搖頭,說自己還有要緊的事,不能過去了。莫北走後,馮苗苗望著莫北的車子背影發呆,其實她有點害怕,害怕是自己編的故事造成了梁錚的死亡。

這太過於巧合了,冥冥之中似乎有股無形的力量在控制著一切,讓馮苗苗感到一絲陰悽悽的恐懼!

莫北

莫北撐著傘靜穆地站在參加葬禮的人群裡,遠遠看著梁錚的骨灰盒慢慢放入墳墓中。雨下得很大,視線有些模糊。林雪娟的哭嚎在雨中像刀子一般劃來劃去,穿透了暴雨,刺入莫北的耳膜。

梁錚碎屍案成了江靈市近日的焦點,為了逃避一些媒體的追擊糾纏,梁家只有選擇這個日子低調舉行葬禮,參加的人也只限於梁錚的親人和生前好友。

莫南代表朋友們在梁錚的墓前獻上一束花籃,莫北忽然發現哥哥的表情有些複雜,除了好友慘死的悲痛,似乎還有點憂心仲仲。莫北很瞭解哥哥,這種表情只有在碰到了十分棘手的問題時才會出現。梁錚案的偵破交給同樣是好友的刑警隊長樂少強就行了,哥哥有什麼值得憂愁的呢?莫北百思不得其解。

葬禮結束後,親友們一個個到梁錚墓前鞠躬告別,莫北看著墓碑上活生生的梁錚遺照,心中感嘆不已。一條生命的逝去竟是那麼容易,那些在生前風雲一時的人物,死後也只是這一小塊山地下的泥而已。但活著的人,生活還是要繼續。

莫北朝梁錚的墓深深鞠了一躬,當他抬起頭來時,恍然看見一個美麗可人的白裙少女,少女撐著黑傘獨自站在一棵松樹下,一黑一白的搭配讓她顯得如山水般清純。可是,莫北走過墳墓前的小道再回首,那松下已經空無一人了。

殯客們漸漸散去,莫北也走下公墓陵園長長的墓道。雨小了點,墓園裡到處溼漉漉的,平添了幾分悽清。莫北不由自主地在下山的人群中尋找剛才看見的白裙少女,可是人群裡根本沒有這樣的人,那少女就像是自己的一個幻覺。

莫北苦笑了一聲,為什麼自己對那瞬間的印象如此在意?就算找到她又能怎麼樣?

下了墓道,莫北徑直走向自己的寶來車。他啟動汽車,開啟刮雨器,駛出墓園的牌坊。就在這時,他的眼前一亮——那個站在牌坊前的少女不正是自己剛才見到的女孩嗎?莫北放慢了車速,靠近路邊。女孩似乎在等車,並沒有注意他,但莫北的目光卻牢牢停駐在女孩的身上,這女孩太精緻美麗了!如果拍人像攝影,真是個理想的模特兒!作為攝影家,莫北心裡忽然有種莫名的感動,就像看到一片絕美的風景,自然湧起創作的慾望。

他把車停到女孩的跟前,搖下車窗,對女孩說:「下這麼大的雨,我帶你一程吧!」其實這時候雨已經小了,但莫北仍脫口而出,也許,這是個最好的理由。

女孩戒備地看了看他,但同為參加梁錚葬禮的殯客,也不好太見外。她對莫北說:「不好意思,我們單位的車馬上就來了。」

莫北有些失望,但仍沒有放棄,問道:「你是梁哥麒麟公司的?」

女孩點了點頭,莫北笑著說:「那就巧了,我是梁哥的好朋友莫北,就住在離麒麟公司不遠的地方,剛好順路。你放心吧,我不會把你帶去賣了的。」說著開啟車門。

女孩見莫北說得誠懇,也不好拒絕,只得說聲麻煩了,收了傘上了車。車子向市區駛去。

在車上與女孩的閒聊中,莫北得知女孩是梁錚的辦公室接待秘書,名叫楊夢。

「楊夢,十年一覺揚州夢,好傷感的名字。」莫北嘆道。這個名字與這個漂亮女孩的形象十分相配,有些憂鬱傷感,又有些清麗脫俗,也許恰恰是這種氣質吸引了莫北。莫北情不自禁把她跟馮苗苗相比,苗苗的性格大方熱烈,有時還像個假小子,就跟一團火似的,楊夢則更像是水,有她坐在旁邊,就算不說話,也如一股清泉似的流過莫北的心頭。這是莫北以前從來沒過的感受。

雨水在車窗上劃下一道道水痕,外面的景色很模糊,但女孩似乎有什麼心事,總是望向窗外。

「你好像有心事?」莫北問。

楊夢把視線從車窗外收回來,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我剛才想起了幾件不太好的事。」

「哦,能不能跟我說說,說不定我會幫上些忙。」

「我在想楊總出事前的一些事。」楊夢說。

一提到梁錚,莫北也來了興趣。他提議中午由他請客去西餐廳吃牛排,順便讓楊夢好好說說有關梁錚的事。

莫北和楊夢選了牛排店靠窗的位置坐下,從這裡,可以看到江靈市中心花園廣場的全景,視野十分寬闊。女服務生遞上選單,楊夢點了份牛排套餐,莫北又加上了幾樣小點心。

不一會兒,熱騰騰的牛排就上來了。

「你有沒有聽過‘地獄美人’的傳聞?」莫北一邊整理刀叉餐具一邊問。

「這幾天好像傳得挺厲害,都說是‘地獄美人’害了楊總。但是,我不知道這個傳聞是怎麼來的,也不清楚‘地獄美人’什麼樣。」楊夢說。

「楊總生前沒有提起過‘地獄美人’嗎?」

楊夢搖了搖頭,莫北從隨身的攝影包裡取出那張相片遞給她。

「這就是‘地獄美人’?」楊夢看著相片,好奇地問。

「不錯,但是,關於‘地獄美人’的所有傳說都是人編的謠言,都是荒唐的,只有這張相片是真實的。」莫北說。

楊夢似懂非懂地點頭,莫北又說道:「其實,楊總被害與‘地獄美人’之間的關係,也只是因為這張相片,這是在他車裡發現的。後來不知怎的,這事洩漏了出去,有些人添油加醋,就傳得不成樣子了。」

「莫大哥,我覺得‘地獄美人’的傳說倒並非全是空穴來風。」楊夢若有所思地說。

「哦?」

「我記得在出事前兩天,楊總的心情就很煩躁,好像預感到要發生什麼事。有一回,他還莫名其妙地問我,這世上有沒有鬼魂,嚇得我不知怎樣回答好。」楊夢迴憶說。

「那麼說,楊總在生前就知道有人想對他不利?可他為什麼不報警?」莫北皺起了眉頭。

「他當時恐怕是擔心有厲鬼報復,每次一進辦公室,就把門反鎖起來,而且人也變得不一樣,讓人好害怕。」楊夢說,眼中閃爍著恐懼的光芒。楊夢怯怯的模樣讓莫北心頭悸動——這是個需要男人保護的柔弱女孩。

「這些你跟別人說過嗎?」莫北問。

「警察來調查過,我也跟他們這樣說的。但我想他們肯定不會相信我的話,畢竟,這世上沒有真的鬼魂。當時,我還不知道‘地獄美人’的說法,現在回想起來,也許楊總就是在害怕‘地獄美人’。」楊夢說。

「‘地獄美人’,你真是個謎啊!」莫北看著桌上的相片,嘆了一口氣。

「也許這世上有太多秘密,所有就有了太多的謎。」楊夢喝了口紅茶說。

莫北點點頭,像想起什麼,換了種語氣問:「楊夢小姐,我有個不情之請,不知你能否答應?」

「我一個女孩子家能為你做什麼?」楊夢看著莫北。

「我正準備創作一組人像攝影作品,這幾天到處找合適的模特兒。也許是老天眷顧,今天讓我遇見了你,你就是我一直在找的理想模特兒。」莫北說。

楊夢有些吃驚,抿嘴笑道:「我?我能行嗎?我可從來沒想過要當什麼模特兒。」

這是莫北第一次看到楊夢的笑,那笑中略帶羞澀,純淨如水,莫北更堅定了要給楊夢拍藝術寫真的決心。

「如果你不行,世界上就沒有女孩子能行了。」莫北說,「說定了,週日上午,我去接你。」

「總覺得有些怪怪的。」楊夢不置可否。但莫北心裡欣喜異常,他知道,女孩子如果不提出反對,那一定是答應了。

楊夢的眼光游離到窗外,外面的雨已經停了,天空還是灰濛濛的,中心花園廣場上只有三三兩兩的遊人。忽然,楊夢像發現了什麼,急急站起來走到窗邊向外看。

「外面出什麼事了?」莫北問,順著楊夢的視線看去。廣場的角落裡站著兩個男女青年,看上去像一對戀人。莫北認得這兩個人,女的是梁錚的情婦羅迷娜,男的竟是梁錚的私人司機郭造。

「他們怎麼在一起?」楊夢也認得他們。

莫北馬上明白過來,原來梁錚的情婦給他戴了一頂不大不小的「綠帽子」。

但他們此時鬼鬼祟祟的在做什麼?

莫南

莫南從墓園裡出來,也沒有心思參加梁錚的喪宴,急匆匆趕往呂同的會所總部。呂同本該來參加梁錚的葬禮,可是卻沒有來,莫南心中那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他要去親自看看,這個小呂子究竟怎麼了。

車子在會所前面停下,呂同的一個手下認得莫南,連忙迎了上來。

「呂總在裡面嗎?」莫南問。

「大哥已經沒來會所兩天了。」手下回答。

「他沒說過去哪兒嗎?」莫南皺起了眉頭。

「那晚他在綺夢夜總會臨走前交待過,沒有他的允許,誰也不準打擾他,所以我們都不敢打電話給他。」手下說。

莫南向會所裡快步走去,一邊對那個手下說:「我要去你們呂總的辦公室看看,你把辦公室的門給我開啟。」

那個手下攔住了他,面露難色,軟聲說道:「莫哥,這,這不太好吧,呂總現在不在。」

「呂同出了事,你來負責?!」莫南聲色俱厲地說,腳步更快了,手下被他唬住了,畢竟莫南是呂同沒出道前的大哥,也得罪不起。轉眼間到了辦公室前,房門緊鎖。

「快開啟!」莫南說,手下遲疑了一下,但見莫南的神情嚴肅,只好拿來鑰匙開了鎖。

莫南闖入呂同的辦公室,就四處搜尋起來,那幾個手下擠在門口,想阻止他,卻又不敢。

莫南在桌上翻不到什麼東西,目光落到辦公桌緊鎖的抽屜上,他從旁邊的架子上取下一隻金龍生肖工藝品,就往鎖上砸去。幾個手下再也不敢不管了,如果呂同回來,發現辦公室被人弄成這樣,他們可是吃不了兜著走,於是紛紛跑上來抱住了他。

「莫哥,你幹什麼?」他們都以為莫南發瘋了,事實上,莫南此時也幾乎處於瘋狂的狀態。他掙脫開那些人的糾纏,用了全力把金龍砸在鎖上,啪嗒一聲,金龍斷成兩截,鎖也被敲壞了。

莫南拉開抽屜,氣喘吁吁地癱坐在呂同那張寬軟無比的老闆椅上。抽屜裡有一支亮鏜鏜的手槍,但莫南的視線卻落在它下面壓著的東西上。

——「地獄美人」!

原來呂同也收到了「地獄美人」的相片!

莫南睜大了眼睛,用顫抖的手拿起那張「地獄美人」的相片。相片上的女人還是那樣性感誘人,可是莫南卻像看見了世界上最可怕的東西,這是個來自地獄的復仇女神!

看來呂同現在凶多吉少!豆大的汗水從莫南的鬢須邊流下來。

在江靈市,能讓黑社會大佬呂同說消失就消失的腳色,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呢?莫南失魂落魄地回到車裡,他苦思冥想,也想不出個頭緒來。

他開始狠狠抽菸,車裡煙霧瀰漫。

突然,手機響了,莫南滅掉煙取出手機,是一個陌生的電話號碼。

「莫總!」手機裡響起沙啞的聲音。

莫南一下子緊張起來:「是你?」

「是我。」對方乾笑了幾聲,說:「你不會忘了我們之間的約定吧。」

「不是還有一天嗎?」

「因為你報了警,作為懲罰,我決定縮短期限。今晚8點前,把錢準備好,到時我跟你說地點。這次記住,不要再做蠢事了。」

他怎麼知道我把勒索電話的事跟樂少強說了?莫南的心裡極度恐慌,難道對方真是無所不知的「地獄使者」?

「人是你殺的?」莫南壓低聲音問。

對方卻沒有正面回答,說:「你現在自身難保,不要再去關心別人了。活著比什麼都重要,不是嗎?咱們晚上再見!」

「你們為什麼要這樣做?喂!喂!」莫南急道,但手機裡已傳來結束通話音。

莫南氣急敗壞地把手機扔在旁邊的座椅上,發動了賓士車。剛開出沒多久,手機又響了,這回是樂少強打來的。

又出什麼事了?莫南心裡咯噔一聲。

樂少強告訴他,在郊外的樹林裡發現了一具疑似呂同的屍體,現在他們正在現場勘查,讓莫南也到現場作為親友辨認一下。

呂同果然出了事!莫南的手微微發抖,事情變得越來越糟糕了,他們就像被圈在羊圈裡等待屠殺的羔羊,而劊子手卻如同影子。

莫南打了個方向,駛向樂少強所說的地點。

樹林外停著不少警車,莫南剛下車,樂少強便神色嚴峻地走了過來。

「呂同死了!」樂少強沉重地說,「已經在附近的湖裡找到他的車子。」

「他的屍體在裡面嗎?」莫南看向陰森森的樹林。

樂少強點點頭,說:「不過,我建議你還是不要看了,兇手非常殘忍。」

莫南想了一會兒,還是覺得自己要去看看屍體,畢竟都已經到這兒了,但是,他一見到屍體,就立即後悔了。

當樂少強掀開蓋在屍體上的屍布時,莫南胃裡湧上一股惡寒,再也忍受不住,跑出樹林狂嘔起來。

「跟梁錚一樣,兇手取走了呂同的頭,但這次更殘忍,他還剝了他的皮,小呂子死得實在太慘了!」樂少強走到他背後說道。

莫南有點手足失措,也許「地獄美人」的下一個目標就是他,也許,他的死法比梁錚和呂同還要殘忍。他再也不敢想下去,那個神秘人說得沒錯,活著比什麼都重要,他必須先保住自己的命。

莫南急急忙忙趕回家,準備起那兩百萬現金,希望這是筆可以買命的錢。

楊夢

楊夢迴到麒麟公司時,已經是下午。由於董事長出了事,公司裡有些人心惶惶。總經理及時整頓了秩序,員工們各司其職,公司的運營倒也沒有太大的波動。

楊夢走回自己的辦公桌,慢悠悠整理一些舊檔案。董事長一死,她的崗位便形同虛設。但在新董事長沒到任或公司沒有給她安排新崗位前,她還得坐在這兒。楊夢的心裡很不自在,總覺得自己像給死人守靈似的。有一會兒,她甚至聽到旁邊的董事長辦公室裡傳出異常的聲響,似乎梁錚還在裡面,這讓她很害怕。

剛整理好檔案,楊夢看到郭造進了總經理辦公室,過了幾分鐘就出來了,來去都很匆忙。下班的時候,她聽說郭造遞交了辭職報告。在旁人看來,郭造辭職合情合理,他不可能再給董事長開車了,但楊夢總覺得郭造的背後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特別是中午無意中發現他跟羅迷娜在一起時,楊夢更加相信,郭造這個人不簡單。

郭造的辦公桌離楊夢不遠,所以楊夢對這個同事還是挺了解的。郭造雖然文化程度不高,但人長得帥,而且天生一張抹了蜜似的嘴巴,在公司裡受到一些年輕女孩的歡迎。他也曾打過楊夢的主意,但楊夢討厭這種型別的男孩,因為她從郭造的眼神中看出了貪婪。這個男人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可能什麼事都能做出來。所以楊夢看到他和羅迷娜在一起,倒並沒有多大吃驚,這對男女是同類貨色,倒是挺般配的,吃驚的是他們偏偏在梁錚出事後在一起,而且看兩人的神情似乎有點緊張,似乎在商量要緊的事。

楊夢背了小包走入電梯,小小的電梯裡擠滿了下班的人,讓柔弱的她更顯渺小。每當這時,楊夢總會感覺到來自社會的強大壓力,這莫名的壓力讓她有些窒息,透不過氣來。她退到角落裡,默默在心裡數著電梯顯示屏上一層一層下降的數字。

電梯終於到了底層,人們魚貫而出,楊夢走出麒麟大廈的大門,大口呼吸外面的新鮮空氣。就在這時,她看到了郭造。

郭造坐在麒麟大廈對面的咖啡店裡,似乎在給什麼人打手機,不一會兒,他急匆匆走出咖啡店,上了一輛計程車。

這個同事神神秘秘的,究竟在搞什麼鬼?楊夢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她跑下階梯,也攔住一輛計程車,讓司機跟上郭造的車。

郭造的計程車在濱江公園停住,下了車,走入公園。

楊夢跟著下車,她小心地跟在郭造的後面,繞過一片小花圃,郭造又進了一間茶室。楊夢躲在茶室旁邊的小紫竹林裡,透過茶室的窗玻璃偷窺。原來,梁錚的情婦羅迷娜在茶室等他,兩人挽著手坐下,似乎在低聲談話,雖然楊夢聽不見他們說什麼,但知道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事。聊了一會兒,郭造出了茶室,來到一個江濱堤壩的無人角落,取出手機給誰打了個電話。

此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公園裡的景色變得很朦朧。

楊夢不敢靠得太近,生怕被郭造發現,但郭造越來越蹊蹺的舉動卻讓她更加好奇。郭造放下手機後,又賊兮兮的張望了一下四周,好像在觀察有沒有人在注意他。然後出了公園,走到公園左翼的遊船碼頭,租了一艘自駕機動小船,開著船駛到江上,在夜幕裡消失了。楊夢只得放棄了跟蹤。

當她走回公園門口時,卻意外地發現羅迷娜從對面急急走了過來。羅迷娜曾幾次來公司找梁錚,雖然跟楊夢沒說過幾句話,但董事長的接待秘書她肯定有印象。楊夢連忙扭過身去,裝作看右邊的風景。還好天色黑黑,羅迷娜沒有認出她,從她身旁擦肩而過。

好險!楊夢嚇了一身冷汗。

楊夢轉念一想,既然跟不上郭造,不如看看羅迷娜在搞什麼鬼。於是,她又把跟蹤的目標鎖定在羅迷娜。比如郭造來,羅迷娜的行動遲緩多了,所以楊夢也覺得相對安全些。羅迷娜在路邊上了一輛人力黃魚車,楊夢也只有叫上車,跟著她來到一家偏僻的名叫「天使」的小賓館前。羅迷娜站在賓館門口,焦急地張望著。楊夢明白,她肯定是在等郭造。

楊夢躲入旁邊一條無人的小巷,從包裡找出中午莫北留給他的名片,照著名片上的電話號碼打手機給莫北。手機很快接通了,她跟莫北說,她發現郭造和羅迷娜十分可疑,問莫北能不能馬上到這兒來,並把賓館的地址告訴了莫北。莫北在電話裡讓她千萬別輕舉妄動,他馬上開車趕過來。

收了手機後,楊夢探出頭去看賓館門前,羅迷娜仍在焦急地來回走著,郭造還沒有來。他到江裡邊到底去做什麼了呢?楊夢怎麼也想不通。

楊夢只有靠在黑暗的小巷裡,她希望莫北早點過來。她在電話裡交待過,讓莫北從這條小巷的另一端過來,這樣可以避免跟郭造和羅迷娜碰面。可是十多分鐘過去了,小巷的那頭黑漆漆的,還不見莫北的人影。

正當楊夢想再給莫北打電話時,小巷那頭傳來了腳步聲。啪嗒啪嗒,腳步聲越來越近了,小巷裡出現了一道黑色人影。

他終於來了!楊夢心頭驚喜,迎了過去。可是到了跟前,她卻嚇得驚叫出聲,因為出現在她眼前的,不是莫北,而是郭造!

「楊夢小姐,你在這兒做什麼?」郭造逼了上來,眼中閃露著兇光。

楊夢退了幾步,回身想逃出小巷,可是,巷口閃入另一道人影,羅迷娜一臉陰媚的笑容,堵住了她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