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了起來,「人肉臘肉案裡面,餘棟殺人的理由是小時候被母親虐待。我可以肯定,晝魘在現實世界裡,和自己父母的親緣關係也是十分緊張的。可能不會走到弒母這個地步,但他對父母,一定也是十分複雜的感情,而且經常發生衝突。」
「至於鄔曉君這件案子,從表面上看是復仇,但從鄔曉君死之前和你的對話來看,她內心真正的原罪,是對警察體制的不滿,和對所謂‘正義’的輕蔑。她覺得正常的社會體制,是無法給人帶來幸福,只會放大他們的痛苦的。我認為,晝魘和司法機關的關係比較緊密,有可能是他自己,也有可能是他身邊的人,從事警察或者是法官一類的工作。」
這是霍子心第一次,把所有的連環案彙總到一起,來窺探晝魘的人格和精神世界。但陸澤言的這一套分析,五個案子所體現出來的特徵都很鮮明,重疊在一起,晝魘整個人的形象就要呼之欲出。
「現在我們要找到晝魘,如果我們有懷疑物件,那他必須符合這五條特徵,並且有過可以反映出這些特徵的經歷或者是行為。如果沒有合理的懷疑物件,那這五條特徵,就是我們尋找兇手的依據——我之前也覺得,徐能他們通過那可笑的心裡側寫,就懷疑我爸爸是兇手,挺可笑的。但現在看,對晝魘這種性格複雜甚至是人格多元,但是又能完美犯罪無跡可尋的人,心理側寫可能是最好的方式。
霍子心來了興致,打算現學現用一下。「我們現在以之前懷疑的雲哲師兄來舉例。他家境也不是很好,靠自己努力從警察學院一直讀博到了美國,這符合第一條,和李納類似。但就我們看到的來說,他在學校的時候並不算特別突出,和老師的關係也很平和,不會發生李納和孟司遠那樣的事情。」
「但是他和鄭霖宇有類似的經歷——妹妹被人姦殺分屍了。」陸澤言立刻指了出來。
「他那個時候才十五歲,不可能是二十年前的那起連環案的兇手吧?再說他也不可能殺害自己的親妹妹。而至於情感創傷這方面,我們警察學院的人都知道,絕對是沒影兒的事。」
「然後他生母去世,父親再婚,和繼母、妹妹一起長大,妹妹還是在自己父母婚姻存續期間出生的,可以想象,他和家裡的關係,不可能會好。」
「這一點我不否認,但你不要忘了還有最後一條——對司法體制不滿,對‘正義’的衡量標準不認可。我們和雲哲師兄打了這麼多交道,他從讀書到工作,一直髮展得順風順水,在風城公安系統內部也是備受推崇。說世俗點,他本身就是個既得利益者,他怎麼可能有像鄔曉君那樣的不滿?」
陸澤言撇撇嘴,「反正自從人家為你擋了一槍,你就從心裡認定了,他絕對不是兇手,多說無益。就算這五條他每一條都佔完了,你也不會認為是他。」
霍子心拿一根食指戳戳他的額頭,「別胡攪蠻纏。這套分析是你做的,你捫心自問,雲哲師兄符合你列出來的這些條件嗎?」
那自然是不符合的。
陸澤言在心裡這麼說,但嘴上還是不認輸的,「照這麼說來,我爸也不可能是兇手——我爺爺可是世家後代,我爸既不存在出身低微,也沒遭遇過什麼感情創傷,更不存在有親近的人被害。唯一要說扯得上點關係的,就是他也是國內司法體制內的一員。但你非要這麼說的話,你的雲哲師兄一直都和警隊緊密合作,他更摘不乾淨了。」
霍子心不理會他的爭風吃醋,「總而言之,我覺得我們應該把眼光放寬一點,不要再揪著眼前的這幾個嫌疑人。起碼現在我們有了新的大方向,查詢的時候不用像沒頭蒼蠅,可以更快地做出判斷,對嗎?」
陸澤言瀟灑地點點頭,「所以說,晝魘橫跨了十年,一直都在作案,其原因非常複雜,絕對不只是因為對你霍大隊長沒有得手,惱羞成怒,十年後回來復仇的。這是一個史上最惡劣的刑事案件,是可以載入司法史冊的。你千萬不要太把自己當回事,公事和私事混為一談——你更不能撂挑子不幹了,這是對兇手的放任,是對你肩上警徽的不尊重!」
這一番話,比畢羽白天幾個小時的詳陳利弊、苦口婆心都要來得有用。而這一切,都是陸澤言的精心安排。
他知道對於霍子心來說,最好的發洩方式就是運動,所以他硬著頭皮鼓起累死的勇氣,帶她去爬了南山。
霍子心等他的時候在山頂登高望遠,視野和思路都一同開闊起來,自然也就沒有那麼容易繼續鑽牛角尖。
而他堅持要在晚上的聚會之後在和她解析晝魘,是因為他知道霍子心看似冷酷,其實最講義氣,也最心軟——戰友們的依賴和信任,統統都是她的軟肋。
而最後他醞釀已久的分析,是他早晚需要和霍子心分享的,這也是陸澤言留在這個專案組,最大的意義。
果不其然,霍子心一身輕鬆,「別給我戴高帽子——但我確實要謝謝你,幫我看清了很多事情。我現在覺得,自己白天在畢羽辦公室裡的表現,才是我從警這麼多年來,最大的黑歷史……」
「謝我?你要怎麼謝我?」陸澤言此時沒了正經,一翻身把霍子心壓在了身下,「以身相許,不過分吧?」
霍子心凝視著他,眼睛裡是五味雜陳的情緒。
突然莞爾一笑,雙手勾住他的脖子。陸澤言從沒覺得,之前認識的霍子心,能像現在這麼有女人味。
「那今天就讓你選吧。」霍子心說。
陸澤言一愣,「選?選什麼?」
「選你要在上面,還是下面。」
陸澤言大腦裡的血液突然衝上了頂端,在誰是老司機這件事情上,他好像永遠佔不到霍子心的便宜。
「你……」陸澤言的嘴突然就被那顆嬌豔欲滴的櫻桃堵住,滿口的香甜。
無邊月色,夜涼如水,把他們逐漸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