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辭職報告

十年前林琛的遺體殘跡在下水道深處的爆炸現場被發現以後,風城刑警大隊最優秀的刑警身亡的訊息,如同一顆深水炸彈,攪亂了全省公安系統的平靜。

一時之間,追查晝魘成了整個風城公安局上下最重要的也是唯一的任務。史無前例的大量警力被投入了其中,包括從全城其它地方抽調來的支援人員。

在風城本地也調動了很多民警參與到了這個案子中,期間有一個叫聶斌的人,畢羽到現在都還記得。

「我查過戶籍記錄,鄔寒在改成跟你姓之前,名字叫聶寒。你丈夫聶斌十年前是下面一個派出所的片警,當時有一個全省戒備的大案,他也被抽調到了專案組,參與了一些外圍工作。」

「你說的,不就是那十二起連環兇案——哦,忘了,是十三起,最後一個死者,是一名刑警。但你說的那起案子,就是晝魘連環姦殺案。這,不是什麼秘密吧?有必要藏著掖著嗎?」

鄔曉君態度凜冽,讓畢羽也受到了震動。在場的嚴陣以待的刑警有幾十人,知道晝魘案細節的也不過幾個。這個名字從鄔曉君嘴裡就這麼堂而皇之地說出來,有種宣戰的感覺。

林琛死後,對晝魘的追捕計劃一直持續了數月。直到半年後,大規模的調查行動才因為階段性地毫無成果,宣佈暫時告一段落。

但在這從開始到結尾的過程中,沒有人知道,有一個籍籍無名的民警,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我老公的夢想,一直都是做一個刑警,但是他體能不合格,心臟功能也不好,所以他只在派出所裡做了個戶籍警。晝魘那件案子那件案子裹挾了罕見的人力,所以才會讓他也參與。他把這當成是他轉刑警的一個機會,起碼能夠實現他多年未完成的刑偵夢。所以他加班加點,日以繼夜,比你們這些正式參加專案組的刑警,還要投入和拼命。」

在一個看起來平常的工作日晚上,聶斌躺在床上入睡前,半夢半醒間都在分析案情。但這一睡,就再也沒有醒來。

「如果不是為了晝魘這個案子花費了太多的精力,沒有得到基本的休息。他不可能在睡夢中突發心梗去世,說到底,他是為了破案累死的。但是你們沒有一個人,能給他一個公平的待遇!」

因為聶斌是在下班回家後休息的時候去世的,沒有能夠認定為是犧牲。而他也不是正式的刑警編制,沒有為案子做出特殊的貢獻,也沒有辦法追認任何烈士和獎勵。他只是拿了一份最微薄的撫卹金,家屬並不能受到與烈屬等同的照顧。

聶斌的去世,就只是被當成了令人扼腕嘆息的英年早逝,很快便消失在了當時十分緊張的案件偵破裡。

鄔曉君對霍子心說:

「林琛下葬那天,聶斌帶著我一起加入了送葬的隊伍。我那天在公安英墓見到了你。說實話,後來的我還很羨慕你——雖然你永遠地失去了愛人,但是他是一個所有人都為之動容的英雄。他的骨灰有資格被放在英烈公墓裡,被鮮花環繞。

而你,雖然傷心欲絕,卻備受尊敬,擁有所有人的疼惜和敬意。在那一刻,你站在林琛的墓前,作為英雄的遺屬,和烈士的形象一樣高大。但我呢,就不一樣了。老聶就葬在普通的公墓裡,位置和墓碑都是最平常的。過不了多久,沒人記得有他這樣的一個人存在著,更沒有人記得我們娘倆。」

聶斌去世的時候,聶寒還沒有上小學。鄔曉君給女兒改了名字,搬到了新的地方生活。她沒有一技之長,又拖著一個剛上學的女兒,為了工作穩定又能有能夠養得起兩個人的收入,她最後在殯儀館找到了工作,一干就是十年。

「馮豔芬一直嫌我晦氣,順帶著連寒兒都嫌棄,這是拜誰所賜?如果我老公沒死,我們一家人也不會走到現在這個地步。我不用在那人人避之不及的殯儀館工作,我女兒不用從小就失去了父親,還受盡了別人的白眼長大。

霍隊長,同樣都是愛人為了晝魘而死,我們的之間有天壤之別。當然了,你本身家境好,學歷高,你自己也足夠優秀。所以你根本想像不出來,本來命運相同的我,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

霍子心往前走了幾步,被畢羽一把拽住,衝她搖頭。

霍子心擺手讓他稍安勿躁。「鄔曉君,雖然因為體制和現實的原因,在你看來,你丈夫受到的是完全不公的待遇。但是你自己非常清楚,他是為了盡全力抓到晝魘,才會犧牲的。你現在反過來,在晝魘的唆使下殺人,你老公如果還在世的話,他會怎麼想,他能接受嗎?」

「如果聶斌還在,那所有的壞事都不會發生。但是他人已經不在了,不是嗎?」

「他是不在了,但是事情不是不能彌補的。你知道當年晝魘這件案子,你一定也瞭解其中的其它細節。如果你能告訴我,你是怎麼通過《晝魘的世界》這款遊戲,和晝魘溝通,他又是通過什麼方式向你傳達指令,操控你殺人的。我們可以很快地找到他,圓了你丈夫生前的心願。從某種角度來說,也就是為他報仇了。」

「害死聶斌的,不是晝魘,其實是他自己的執著。我對你們的恨意,是因為你們的漠視,造成了我和寒兒這麼多年悲慘的生活。如果不是‘他’,讓我在寒兒變成植物人後最崩潰的日子裡,找到了人生新的寄託,我可能早就帶著寒兒去死了,更不要說找那十個仇人報仇。」

「所以,我為什麼要幫你們抓晝魘?我感謝他還來不及。」鄔曉君微微一笑,沉浸在某種神聖又陶醉的情緒裡。

「當然了,我也可以給你一個提示,算是你幫我查清了寒兒受害的真相的報答。」

「十年了,如果林琛沒有死,你是愛他,還是愛你身邊的這個小子?」

「嗯?」霍子心以為自己聽錯了。鄔曉君問出的,是一個和晝魘毫無關聯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