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警方,我們很同情鄔寒的遭遇。不管是幕後指使的馮豔芬、實際實施傷害的厲文天三人、還是見死不救的黃小櫻,他們都有嚴重的過錯,也都應該受到法律的制裁。但作為國家工作人員,你完全可以向警方報案,用合法的手段替你的女兒伸冤,不至於把與此相關的人都殺了吧?」
鄔曉君看似瘦弱,但手上卻沾了十條人命。
除了被關在看守所裡躲過一劫的黃書記和崔玉宏遠在海外的前妻,馮豔芬和崔玉珠兩家,一個人都不剩了。
「你也同樣是做母親的人,怎麼能做出這種喪心病狂的事,殺了他們全家?」
「你覺得,好端端的一個人,會做出這麼喪心病狂的事?」鄔曉君盈盈一笑,把鄔寒的輪椅轉了個方向,朝向太陽照進來的那一邊。
她轉身過去的時候,透過白色的亞麻開衫,可以隱約看見,她右邊的肩膀上,刻著一朵屬於晝魘印記的玫瑰花。
白裡透出來的紅色,影影綽綽地看起來,顯得嫵媚多情,竟不讓人覺得,這朵玫瑰的出現,就象徵著無休無止的死亡。
「寒兒醒過來的時候,病房裡只有我和她兩個人——這種日子我也是過慣了的,一直都只有我們孤兒寡母相依為命。她哭了很久,才零零碎碎地告訴了我整個事情的過程。我當時的第一反應就是去報警,那個時候我還不知道,事情和馮豔芬也有關係……」
「小櫻哭著求我不要去學校,不要告訴任何人。她說她在跟著厲文天三個人去天台救黃小櫻之前,聽他們在說這是馮老師讓他們做的。聽到了馮豔芬這個名字,我就知道,為什麼小櫻那麼害怕我去報警,把事情鬧大。」
「馮豔芬之前……對鄔寒做過什麼?」霍子心想到調查的過程中,馮豔芬在崔玉珠和封霏口中的形象,心底也忍不住湧起一陣厭惡。
「馮豔芬不僅是高二的班主任,也是寒兒班上的任課老師。寒兒性格自卑內向,開學的時候我給每個老師都發了簡訊,希望老師能多關照下孩子。其它老師都挺理解我們這種家庭,只有這馮豔芬的反應,可真是給了我驚喜。」
「啊?你居然在殯儀館那種地方工作,好嚇人啊!不能換個別的工作嗎?」馮豔芬第一次知道鄔曉君的身份時,就這樣說。
「鄔寒媽媽,我這個人膽子小,真的是很害怕殯儀館這些的。我自己外婆去世的時候,我都沒去開追悼會,想到那個門口都害怕。我一看到鄔寒就會想起你,想起你工作的單位,心裡就很不舒服,而且你女兒還跟我們姍姍一起在舞蹈隊跳舞。」
「鄔寒媽媽,要不讓鄔寒換個班?我今天去看姍姍他們跳舞又看到你女兒了,她倆還站在一起的呢。那麼多女孩子,就你女兒陰氣重,穿那紅衣服,看著特別瘮得慌。一見到你女兒我後背就發涼,連課都上不下去。我好歹還是個大人,你說舞蹈隊別的的孩子,得多害怕呀。」
沒過多久,馮豔芬還向鄔曉君提出了給鄔寒換班的需求。
「我後來聽人說,馮豔芬這個人,吃送禮這一套。我也給她送過東西,但是卻被她拒絕了。」
「哎呀,鄔寒媽媽,你這麼做就不合適了。從你手上拿的東西多晦氣,我怎麼敢接啊?快拿走快拿走……」
說起這一部分,鄔曉君的眼神里又流露出那種摧毀一切的肅殺。「一般來說,伸手不打笑臉人。我在她面前已經夠小心翼翼的,她還變本加厲,老是來問我,換班的事情考慮得怎麼樣了。」
「哎,那個你要實在覺得換班要去找人有困難,我來給你換,怎麼樣?」到了高一上學期後半段,馮豔芬做得更過分了。「又或者再不行,你先讓她從舞蹈隊退出,別再成天和我們姍姍在一起練舞也能好點。這孩子隨我,膽小,晚上根本不敢和鄔寒一起排練。」
鄔曉君這時才明白,馮豔芬一而再再而三地為難,除了本身就覺得自己的職業晦氣,還和鄔寒在舞蹈隊也是主力有關。
「寒兒雖然性格內向,但是是真心喜歡舞蹈的。我們也請不了什麼好老師,就靠她自己刻苦練習。進了舞蹈隊以後,反而受到了舞蹈老師的重視。這就惹得馮豔芬不高興了,對所有會和蔡姍形成競爭關係的人,她都要想辦法使絆子,不然她也不敢對黃小櫻下手。」
鄔曉君始終不同意給鄔寒換班,也沒讓女兒退出舞蹈隊。馮豔芬就利用科任老師的身份,在班上引導學生孤立鄔寒。不僅時常批評鄔寒、限制她參加正常的班級活動,誰跟鄔寒走得近多說了幾句,還要受到馮豔芬的冷嘲熱諷。
「馮豔芬長時間的打壓,讓她越來越沉默寡言,性格也越來越陰鬱內向。我知道,這孩子從上學開始,我的工作容易讓人嫌棄,加上我們家境也比較困難,她受了不少委屈,一直都是悶在心裡。但是像馮豔芬這樣,總是陰陽怪氣難為寒兒的,還是第一個。
寒兒是真的害怕,既怕馮豔芬,更怕我和人家發生衝突,勢單力薄吃了虧。馮豔芬的丈夫蔡成功經常到學校裡來晃,老是趾高氣揚的樣子,我們都知道馮豔芬這一家子,全都不好惹。所以寒兒想讓自己受傷這件事情,爛在我們娘倆兒的肚子裡,不要再生更多的事端。」
一味的忍讓,最後也沒用換來一絲好運氣。受傷以後漫長的康復期裡,鄔寒的術後恢復效果不好,還給鄔曉君造成了極大的經濟壓力。
鄔曉君母女住在這棟沒有電梯的老式房子裡面,鄔寒上下樓的輪椅,都要靠鄔曉君一個人抬上來。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朱館長看不下去,借錢給鄔曉君買了一輛代步車,用來接送鄔寒去醫院復健。
「我不知道什麼時候,寒兒心裡有了自殺的念頭。去年年底我在單位加班,回到家的時候,看到她趴在我臥室的地板上,旁邊放著已經空掉的安眠藥瓶——那是我平時失眠才吃的。可能是她不想拖累我這個沒有用的母親,也可能是她對這個世界徹底失望了吧。」
因為搶救及時,鄔寒又一次撿回了一條命。但過量的安眠藥和長期缺氧,給她留下了難以逆轉的腦損傷,她的智商倒退回了嬰兒時期,很少哭鬧,成為了一個可以睜著眼睛的植物人。
「那一刻,我知道,寒兒的這輩子完了,而我的這一生,也徹底完了。我曾經想過,推著她的輪椅,我們母女倆從沅江邊上跳下去,一了百了,從此也就解脫了。但當我站在江邊,看見寒兒因為見到一隻路邊飛過的蝴蝶,露出那種什麼也不知道的笑容,我又捨不得了。」
「即便是死,我也要讓馮豔芬一家和厲文天他們三個先死。還有黃小櫻的媽媽崔玉珠和她那個做官的舅舅——仗著自己家裡的地位,和馮豔芬鬥得你死我活。他們和馮豔芬對著幹根本就不是為了維權,他們連受害者究竟是誰都沒有搞清楚——不過就是想利用自己的特權,作威作福罷了。寒兒自殺以後,我暗中調查了黃小櫻一家,其中內情,讓我更加恨這群禽獸。」
「所以你開始了一個,謀殺所有人的殺人計劃,還都策劃成是看起來意外的方式。」
這個世界上的苦難有千萬種,一個兇手殺人的理由也有千萬個。殺人動機背後的故事不是不重要,但真相對於霍子心來說,更加重要。
「我們去查過蔡姍按摩死亡的診所,你在那兒用鄔寒的名字辦了一張會員卡,說是讓女兒復健用的。蔡姍死的那一天,有你的消費記錄,你也曾經在現場出現過。診所裡都是那種獨立的隔間,你就是利用這個機會,通過催眠的方法,讓按摩師擰斷了蔡姍的頭。」
鄔曉君捂嘴笑,「這很容易啊。那個診所的隔間裡有一株水仙花,只需要讓按摩師進入自己的意境,認為蔡姍就是是那株要摘下來的花,他就會像折斷花枝一樣,折斷那丫頭的脖子。」
「厲文天他們三個人的墜井也不是意外,是你在會踏空的井蓋旁邊,用觸電的方式把他們吸住了。」
「嗯……那些天下了那麼大的雨,城裡失蹤幾個井蓋,也不足為奇。那井蓋還挺沉,如果不是寒兒受傷後,我每天搬著輪椅上下樓,還練不出這一身的力氣。」
「至於蔡成功服用頭孢後又喝了酒,我們已經找到了那個幫你送酒的小女孩,她說有個阿姨給了她五塊錢,讓她送兩瓶酒給大排檔裡的叔叔。只要她見到你,應該能認出來。」
「說來也巧,馮豔芬常去買藥的那家藥店,我也經常給寒兒買藥。蔡姍死後,我守在那兒,果然就看到她去買藥,袋子裡就有頭孢。但是馮豔芬自己說話正常,沒有感冒的跡象,反倒是他丈夫出來接他的時候,喉嚨沙啞。我就知道,那個頭孢是買給她老公吃的。後來再以馮豔芬的名義,讓小姑娘去送了兩瓶酒——蔡成功本來就是酒鬼,又正在傷心的時候,肯定禁不起酒精的誘惑,我的計劃,自然就成功了。」
霍子心問,「那如果,蔡成功覺得陌生人送來的酒奇怪,沒有喝那兩瓶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