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被遺忘的受害者

宋悠悠的情緒也很低落,「起初我只把這個當成侮辱屍體的案子,沒有深究其中的細節。後來我們開始懷疑這個是謀殺,死者就接連出現,忽略了前面的屍體可能也有問題。這都是我的責任,我會向老畢詳細報告的。」

掛了宋悠悠的電話,霍子心就一直處於這種要吃人的狀態。

枉她不久前還和陸澤言討論,經過晝魘這大半年的挑戰,全隊上下的破案能力都得到了質的提升。鄔曉君利用了包括朱館長在內的所有人,給自己製造了一個完美的不在場證明。這麼一個障眼法,騙過了包括自己在內的所有人。

我可能高估了自己,又太低估了對手……

霍子心不理陸澤言的安慰,腳下的油門被死死踩到底,向前加速駛去。

鄔曉君家大門虛掩著,從門縫裡飄出一陣悅耳的音樂聲,正是在崔玉珠的葬禮上,馮豔芬手中的手機所發出的聲音。

幾十個荷槍實彈的警察嚴陣以待,卻只聽見裡面傳出來一個柔軟冷靜的聲音。「等你們半天了。霍隊長,請進。」

破舊狹小的屋子裡,佈置得卻相當溫馨。傢俱陳設都是破舊的,但被鄔曉君用各種碎花桌布、白色蕾絲裝飾了一番,在寒酸中透出主人努力生活的痕跡。

鄔曉君站在客廳的窗戶前,推著鄔寒的輪椅。

輪椅上的鄔寒穿著白色的棉布長裙,把下半身蓋得嚴嚴實實的。那張照片裡清秀可人的臉上,分佈著大大小小的傷痕。鼻樑從山根的位置凹了下去,顯得整個鼻翼都歪斜著,成為這張臉上最大的傷痕,把面目分成極不對稱又醜陋的兩半。

見此情景,霍子心說,「我們有點事想找你瞭解下,可以請孩子先回避……」

「不需要。」鄔曉君的臉上,全是被歲月刻薄過後,對苦難麻木又淡然的痕跡。

她輕拂著女兒的長髮,微笑道,「她什麼都不知道,我們說的話,她也不會有反應。我經常會想,這可能是命運,唯一對優待她的地方了吧?」

「她……是怎麼弄成這樣的?」大部分的證據都已經瞭然於胸,但霍子心最想知道的,卻是關於鄔寒的問題。

「馮豔芬想讓自己女兒當領舞,就找人去欺負崔玉珠的女兒黃小櫻。黃小櫻是寒兒為數不多的朋友——這孩子不太會交朋友,但對自己的‘朋友’,卻是最真心的。寒兒這孩子從上小學起就跟著我吃苦,她能進舞蹈隊,還多虧了黃小櫻幫忙,所以她一直很感激她。

厲文天他們把黃小櫻帶到天台上想動手的時候,寒兒看見了。她跟著上去,發了瘋地要保護黃小櫻,推搡之中,寒兒被推了下了樓,從三樓摔了下去。」

鄔曉君眼裡有星點的淚光,她抹了下眼角,又笑起來。「為了好朋友受傷,很無辜對吧?但這還不是最慘的呢……厲文天他們三個看到寒兒摔下了樓,雙腿磕在了後花園的花臺上,當場變了形,躺在角落裡一直奄奄一息,卻沒第一時間通知老師,更不要說報警。你們更想不到的是,黃小櫻……她做了什麼。」

黃小櫻看到鄔寒墜樓以後,本來要跑下去找人,被厲文天三個拽住,威脅她如果說出去,就把她強姦了,然後也從同樣的地方扔下去。

「我們幾個都是沒爹沒媽的爛命一條,也沒成年,進局子了還管飯呢,我們可是什麼事都做得出來,你信不信?」厲文天他們模仿著電影裡古惑仔的語氣,皮笑肉不笑地說。

「而且你想想,我們和你無冤無仇,最多就是看你長得漂亮點,為什麼要欺負你?那背後都是有馮老師給我們撐腰。你要是報警了,她以後也不會放過你,她可是在學校裡教了二十多年的地頭蛇,你在這學校裡怎麼混?」

黃小櫻站在天台邊,看著伏在地上,血似乎快要流盡的鄔寒,除了被威脅的恐懼,還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如何面對自己的母親崔玉珠。

崔玉珠本身脾氣不好,和黃書記離婚後更是變本加厲。她的壞脾氣和控制慾都轉移到了女兒黃小櫻身上。黃小櫻很多年前就不想跳舞了,對當領舞什麼的更是毫不感興趣。但她不敢忤逆母親的意思,一直唯唯諾諾地忍讓著。從厲文天三人的對話裡,她反而想到了一個解決問題的‘好辦法’。」

「我可以不說出去,鄔寒這個事是你們乾的。但你們得答應我一個條件,陪我演一齣戲……」

少女臉上的恐懼一掃而光,眼睛反而閃閃發光。她借來洪堯日常掛在腰間的那把小型剪刀,咔嚓幾下把自己的頭髮剪成狗啃一樣。

「你們得承認,這事兒是你們乾的——」黃小櫻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這怎麼也比,過失殺人受到的懲罰輕。」

陽光從窗戶邊移動過來,照亮了鄔寒的面龐。年輕的女孩面上每一根汗毛都看得清晰,久不見陽光的皮膚,白透得像隨時會被吹破的紙。

「寒兒摔成了雙下肢開放性粉碎骨折,面部挫傷,鼻樑斷裂。他們五個人卻像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一樣,若無其事地回到學校去上課。他們當時想的應該是,也許沒人發現她,寒兒就這麼血流乾了,悄無聲息地死在那個角落裡,神不知鬼不覺吧。

後來幸好有一個清潔工路過,發現了我女兒——但是也已經太晚了。她的腿,她的臉,徹底毀了。你們知道,這對於一個跳舞的女孩子來說,意味著什麼嗎?」

「厲文天三個人加上黃小櫻,一共是四個人。你剛剛卻說,是五個人……也就是說現場當時看到鄔寒墜樓的,還有一個人。」

「是啊,還有一個人——也全是拜這個人所賜。」

「那個人,是馮豔芬女兒蔡姍?」霍子心明白過來,為什麼在這十個人的死亡順序裡,蔡姍是第一個。

「蔡姍想親眼看著自己的競爭對手是怎麼慘敗的,就躲在暗處觀察。她明明看著自己挑的事兒就這麼失控,從普通的校園暴力演變成了謀殺,但她也視若無睹。事後還找到了厲文天他們,說自己看到了整個過程,自己的媽媽也會保著他們。

但是如果厲文天他們三個敢亂說話,她就把自己見到的鄔寒是怎麼掉下去的,一五一十地說出來……馮豔芬只是讓他們嚇唬人,沒讓他們殺人。」

「所以你說,這樣的人,是不是不該讓她長大,活該去死?」鄔曉君嗓音裡的恨意刻骨,臉上卻還帶著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