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夏他們趕到殯儀館的存屍間的時候,只見大白天的裡面十幾盞白熾燈開啟著,照得屋子通亮。幾個殯儀館的工作人員守在門口,面白如紙,哆哆嗦嗦地向他們迎過來。
「就……就是他們。」一個看起來年紀最大,陽氣也最旺的工作人員指指存屍間裡面,「他們三個……不知道為什麼坐起來了……」
順著那根顫抖的手指望去,老夏和小齊小顧三個大男人還好,顏筱晴那一瞬間真的是嚇得不輕。
這個殯儀館最隱蔽位置的存屍間,是用來提供冰櫃,給那些一時來不及籌辦後事,或者屍體還需要冷凍儲存一段時間的人使用的。會存放在這裡的屍體,大多屬於一些意外急病亡故的人,或者因為事故死亡需要進行屍檢的死者。
又大又空曠的房間內,除了正對大門的那一面,其它三面靠牆放了很多銀色的櫃子。每一排都有十個半平米大小的小門,門上有把手,裡面是棺材大小的格子,用來存放屍體用。
從這個視角看,正對大門的一號櫃子倒數第二排中間的三個連在一起的冰櫃,都被拉開了一半。三具白花花的男屍靠在櫃門上,面朝大門的方向,眼睛直勾勾地望著外面的人。
存屍間內本身就有冷凍裝置,氣溫接近零度。這三具男屍在外面暴露了一夜,並沒有完全解凍,眉毛頭髮上還有星點白霜,還能保持直立的姿態。
因為屍體從完全凍硬開始融化的緣故,血水從眼眶中滲出來,空洞的眼窩裡流出兩道血淚。三具並排立在一起,呈現站姿,還在哭泣的男屍,就這樣怵在那兒,像一個主題的雕像。
儘管這畫面恐怖至極,但老夏他麼勘察下來,卻沒有發現有什麼異常的地方。
「存屍間門窗完好,沒有撬鎖的痕跡。保管鑰匙的人我們也都叫了過來,鑰匙沒有丟失。除了屍體從冰櫃裡被人挪了出來,沒有任何其他財物損失。殯儀館內的管理處辦公樓、其他場所秩序正常,沒有發現其他人為破壞的情況。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們也沒有辦法當成刑事案件來處理,只能不予立案。」
雖然沒有親眼見到可怕的現場,但是聽老夏的描述,在場的四個人還是覺得頭皮發麻。霍子心問,「那屋內的腳印呢,有提取取樣回來嗎?」
「這……我覺得沒有必要吧,心爺。沒有財物損失,也沒有人員傷亡,這種情況,實在沒有必要浪費精力調查。」
顏筱晴接過老夏的話頭。「是啊,另外一個工作人員還說,兩天前還有同樣的怪事發生——他晚上去巡邏的時候聽到存屍間裡有動靜,開啟門看了一眼。就在2號櫃最下面一排的櫃子裡,有一具那天才送來的女屍。冷凍櫃的大門開啟了,那具女屍坐了起來,頭髮長長的擋在臉上,頭垂得很低,但是能看得見舌頭伸出來了,紅紅的。他知道自己撞鬼了,沒有叫出聲,關上門走了。」
「那然後呢?」宋悠悠這雙手摸過無數屍體,已經不再害怕,還饒有興趣地要聽下去。
「然後,我們開啟了他說的那個櫃子。裡面是有一具屍體,白色衣服,長頭髮的,看起來是個十幾歲的少女——但是死者好好的,沒有任何不妥的地方。」
這事聽上去還是十分古怪。在場的都是徹頭徹尾的無神論者,不信鬼神之說,自然相信屍體不會是自己爬出來的,這一切唯一的解釋肯定是人為的。
「但無端端的,也不會有人把三具屍體搬出來,放到冰櫃外面。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呢?偷盜屍體但是沒有成功?無知的人想盜取沒用的人體器官?還是別的什麼原因,你們查了嗎?」
「這很簡單。」小顧和小齊剛從b組調過來,摩拳擦掌地想接觸的是十年難破的驚天大案,對發生在殯儀館的詭異事件只覺得是小菜一碟。「我們走訪了下,夜間負責殯儀館安保工作的兩隊人一隊人,兩邊是黑夜白天是交替換班的。但是這活太苦太累,相處久了這些人之間難免為了換班調班有齟齬。估計就是這樣生了矛盾,有人故意惡作劇來嚇人吧。」
小齊接著說,「至於另外一個人前一天看到的那具坐起來的長髮女屍,肯定是心理作用,自己嚇自己。那個女死者是從醫院太平間送來的,已經去世了有幾天了,屍體早就凍硬了,怎麼可能坐得起來,又伸縮自如地回到冰櫃裡去。」
「那照這麼說的話,這個在背後搞鬼的人,又是誰呢?」聽到這裡,宋悠悠有些生氣。作為一個法醫,她是最尊敬死者的。遺體是一個人留給世間最後的資訊,是她平時幫助霍子心破案最重要的密碼,居然會被人拿來作為惡作劇的道具,實在是讓人忍無可忍。
「這種人心隔肚皮的事查起來,肯定是無頭官司。我認同老夏的說法,暫時先不用再浪費人力去查。有時間的話,我們應該多覆盤下前面幾起案子,看看是否還有遺漏的地方。」
陸澤言沒有說出來的是,他們用心培養了許久的殺人遊戲內的賬號,已經不能再使用了。霍子心他們失去了一個最重要的追蹤晝魘的路徑,從此就有點瞎子摸象的意思,不得不再從過去的案子裡查詢新的線索。
霍子心還是有點不放心,「監控呢?監控有沒有拍到,有沒有什麼可疑的人出入存屍間?」
顏筱晴面露難色,「心爺,存屍間裡只有死人……誰會敢在那地方門口放攝像頭,誰又敢盯著那些監控影片看?再說了,死人也沒什麼可拍的,難道是拍鬼嗎……」
「這世上哪兒來的鬼。」霍子心糾正她。
「只是有的時候,人比鬼還惡。」陸澤言接上後半句,搖搖頭,「這事要不先這樣,雲教授今天也在,我們一起聊聊之前的案子吧?你贊成嗎,雲教授?」
陸澤言一口一個雲教授,感覺是把雲哲的年紀往大了喊。雲哲依舊是那副好脾氣,聳聳肩,「我聽子心的安排。」
——
三天後,刑警大隊辦公室內的工作正在有條不紊地進行。一陣刺耳的電話打破了平靜。
老夏拿起話筒,只聽那邊說了幾句就已經面色青黑。還沒等那邊說完,他就轉過來衝裡面隔間裡的霍子心喊,「心爺,殯儀館又出事了!」
霍子心正在吃陸澤言早上給她烤的芝士蛋糕,她叼著叉子快步跑出來,「殯儀館又鬧鬼了?」
「這次不知道是人還是鬼了。」老夏隱隱為自己之前的判斷感到後悔。
「存屍間裡有屍體被拖出來,剖開了肚皮,心臟……被挖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