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死無對證

「當時你才上小學,我不知道你為什麼非要調查這些事情,也不知道你從哪裡蒐集了這麼多當年的資訊。我一直迴避關於你父親的問題,不是因為我心虛。而是在我的眼裡,你就是當年那個小孩子,我不想再去揭你的傷疤。」

「我非知道不可。現在,這也不是我的私人問題,這和你妻子的死亡,還有其他幾個還沒有確認身份的受害者的被害之間,是有直接關係的。」

「那我只回答一次,你聽好了。」徐能壓制著自己某種四處衝撞的情緒,像是在努力面對著什麼,讓他本人也十分恐懼的東西。

「那是我當警察以後,遇到過的最血腥、最殘忍、最令人髮指的案件。不僅我嚇破了膽,就連當時領頭辦案的好多老刑警,都是多年走在生死路上面不改色的人,在你父親那件案子以後,都產生了心理疾病。我們一閉上眼睛,就會想起那些噁心的屍體、想起受害人死時仰望天空的眼神、想起那些青白的頭顱。」

「我想勸告你一句,不要高估了自己,輕易去觸碰二十年前的事情。就像我曾經高估自己一樣——當你面對的時候,你可能毫無招架之力,甚至會改變你的一生。」

——

回答完了陸澤言的問題,徐能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在審問徐能之前,霍子心和陸澤言已經幾乎認定了,饒敏的死,是徐能指使董強做的。閆莉莉有可能是幫兇,也有可能只是無辜的知情人,最後也被董強或者徐能殺了滅口。

「蓖麻毒素這樣的劇毒物,不是像徐能這樣有過特殊經歷的人,像董強那樣的二混子,怎麼可能接觸得到?」霍子心徵求了宋悠悠和其它醫學界專家的意見,都比較認可他們的這個推論。

但審問過徐能之後,他們不約而同地,對之前所認定的觀念,產生了動搖。

並不是因為徐能的口供有多完美。以徐能的能力和資歷,他要策劃一起不被人抓住漏洞的殺妻案,或者是連環兇殺案,並不是太難的事情。讓霍子心和陸澤言對自己的判斷產生懷疑的,是徐能對於陸鳴的態度。

面對陸澤言的質詢,徐能流露出來的恐懼,絕對不是裝的。那種植根在骨子裡的,想起當年的往事就渾身麻木的恐慌,是再完美的演技都演不出來的。

在芙蓉樹下的閣樓裡面,曾經死去的並不止饒敏一人。這個與晝魘存在著某些聯絡的變態殺人兇手,不太可能是徐能這樣一個,談及陸鳴都會瑟瑟發抖的人。

按照徐能交代的資訊,霍子心找來了當時收了徐能的錢跟蹤饒敏的私家偵探卓凡。

在風城這樣的省會城市,私家偵探還是一個需求相當旺盛的行業。每年接觸的客戶,絕大部分也就是捉姦查小三,幫大奶抓二奶這些女人堆裡的活。

卓凡看上去受過良好的教育,頗有幾分書卷氣,還不像是三教九流上不得檯面的人。對警方的調查,也相當的配合。

「雖然在下來自民間,但本質上我們都是乾的一個行當嘛!警方有任何需要,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義不容辭!」

卓凡證實了徐能的說法,還從專業的角度分享了自己的想法。「在我和這個徐先生的接觸裡呢,我自我感覺啊,他是一個十分糾結,瞻前顧後,思慮很多的人。簡單說,就是做起事情來不是那麼爽利。我查了那麼久,他老婆確實是真的沒有什麼事情,雖然我感覺到他對我的這個結論,也是半信半疑。但以我多年的偵辦經驗來判斷,我覺得,他殺人的話,是不太成立的。」

案件查到這裡,似乎就走向了山窮水盡。雖然自從第一起晝魘案發以來,類似的情況已經不知道出現了多少次。但這一次,霍子心和陸澤言都發自內心地,有一些無力感。

半年的時間裡,晝魘沒有露過一次行藏,沒給他們一點有價值的線索,就已經有這麼多條人命與他有關。這樣的敵人何其強大,他們還有可能打敗他嗎?

更讓人感到絕望的事情還在後面。清明小長假結束的那天晚上,半夜三點過,霍子心和陸澤言的手機,在兩個房間裡不約而同地響了起來。

霍子心接到的電話是雲哲的。他開口就說,「對不起,我知道那個夜半鈴聲一直困擾著病人,加上親眼目睹了閣樓裡發生的一切,病人的病情也在持續加重。我一直也在進行心理干預,但還是沒想到……」

陸澤言的電話是鍾思渺打來的。「十分鐘前,周源趁我們深夜換班的時候意識鬆懈,從公安招待所九樓墜樓自殺,當場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