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了對舒婉婷的突審,霍子心風馳電掣地趕到醫院,陸澤言正從手術室裡被推出來。連線在他身上的監控儀器,正平緩而規律地閃爍著。
陸澤言的父母在國外還沒有得知訊息,替霍子心守在手術室外的,是穿著病號服的宋悠悠。
「病人還沒有脫離生命危險。但是如果能夠在48個小時內甦醒,這個人救回來就很有希望。」醫生如是說。
萬幸,他一腳都踏到了閻王爺的地界,又收了回來。
陸澤言沒有來得及按下身上的報警裝置。是霍子心也猜到了真正的兇手是舒婉婷,通過排查芳芳生前的行蹤,在茫茫人海里鎖定了舒婉婷的蹤跡,在千鈞一髮趕到案發地。
霍子心趕到背後一陣陣的冷汗。失去的滋味,她還記得那麼清楚。不管回憶已經走出了了多遠,都是衝撞在她心頭的利刃,讓每一次脈搏都被刺得刻骨銘心。
她無法想象也不敢去想,假如她猜錯了舒婉婷作案的地方,假如她趕到的時間再遲了一秒,會是如何。
宋悠悠回頭看見了霍子心,立即追了上來。「說兇手抓到了,是舒婉婷?那賀天明呢?」
宋悠悠的眼瞼上還掛著淚痕,不知道是為賀天明還是陸澤言哭過。流產以後,宋悠悠經歷了一個醫者不能自醫的全過程,終日都在起伏不定的情緒和自怨自艾中輾轉反側。
雲哲按霍子心的吩咐,放下手頭的工作到醫院陪了她兩日,專業的心理諮詢也沒用特別好的作用。
霍子心不知道如何作答,剛一抬頭想轉移下話題,圍在身邊的馬克顏筱晴他們一鬨而散,都不敢告訴宋悠悠事情的真相。
霍子心目送著護士把陸澤言推向病房,把高度緊張的宋悠悠帶到醫院的天台上。從霍子心凝重的神情裡,宋悠悠已經猜到了結果,身體忍不住劇烈地顫抖了起來。
霍子心點了兩隻煙,一根遞給了宋悠悠,「來一根吧。」
宋悠悠顫巍巍地接過來,卻怎麼也遞不到嘴裡去。霍子心輕輕捏住宋悠悠的肩膀,很艱難地說,「舒婉婷說,賀天明在死前處於半催眠的狀態,說了一些潛意識裡的囈語。」
「他說他相信自己不會得艾滋病,他不想再去找莫琪,因為知道見了面又是無休無止地糾纏。他一定會跟莫琪劃清界限,改掉自己身上公子哥的惡習,給你一個乾乾淨淨的婚姻。」
「只是他不知道,他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已經沒有機會了。」
一陣狂風吹來,半截菸蒂從宋悠悠的手中滑落,飄向黑夜的深處。那微弱的火光只在夜色裡沉浮了一下,變墜入永夜裡,再也看不清了。
——
陸澤言從昏迷中醒來。黃昏的霞光打在霍子心身上,她實在是太瘦了,趴在床邊,背上的蝴蝶骨凸了起來,堅硬清雋。
陸澤言的手指剛一抽動,霍子心就已經醒了過來。她條件反射地從椅子上彈起來,「你不要動,我去叫醫生。」
他卻不肯,蜷起一根手指頭勾住她的手指,微弱地說,「不許叫,我不想有別的人來打擾我們。」
霍子心剛想要把他的手甩開,只見他手指牽動了傷口,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痛楚。霍子心心裡一軟,揉著痠疼的脖子坐下來。「好吧,容你吹噓你的破案如神五分鐘,然後我就要叫醫生來看看你了。」
「舒婉婷招了嗎?證據都落實了?」
「嗯。」霍子心點點頭。「你既然懷疑舒婉婷才是真正的兇手,為什麼不通知我,卻想出這樣的蠢念頭。我們破案雖然是可以拼命,不是像你這樣送命。」
「我只是一種直覺,你說的那個芳芳,看起來有很充足的殺人動機和殺人條件,卻總覺得不是晝魘真正青睞的人。我怕我自己估計錯了。」說完這許多話,陸澤言必須休息一下。
「而晝魘在這個案子的目的,是向警方挑戰。一旦我們不能坐實兇手的罪名,讓她不能被起訴或者是僥倖逃脫了,這個挑戰都不算失敗。《晝魘的世界》裡有超過一萬名玩家都參與過人體快遞案的投票,一個兇手倒下去了,還有無數的繼任者可以補上。我們真正要打敗的人是晝魘,不是某一個兇手。舒婉婷只是晝魘的一個分身,我們必須親手抓住她,這才能證明,這一回合輸了。這一輪遊戲也才能叫停。」
霍子心努努嘴,「陸少爺引以為傲的美男計,沒想到會遇上這個坎兒吧?人家並沒有為你的美色所動,往你身上捅刀子可是毫不手軟。」
「你這是承認我的美色呢,還是吃醋了?」
霍子心站起來,「我要去叫醫生了。」
陸澤言再一次勾住她,拽著她的手晃了兩下,「你坐下來,我有十分重要的事,要跟你說。」
「有什麼事等你出院了再說。」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去美國做什麼嗎?我現在告訴你。」
陸澤言黯黯地咳了兩聲,心電儀上的曲線出現了波動。「我從一開始就騙了你——我接近你,其實是有目的。」
霍子心緊繃的身子鬆了一鬆,陸澤言的手指也順著床邊滑落了下去。
「我的父親陸鳴,是國內最早的有過海外深造經歷的犯罪專家。你上次問我,我說我的親生父親已經死了,其實他只是失蹤了。二十年前,他被懷疑和轟動國內的一起連環殺人案有關,隨後他就拋下我和我母親消失了。有的人說他死了,有的人說幾年後在美國曾經見過他,再往後就沒有任何訊息了。我在紐約警察局工作那幾年,也是為了想尋找他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