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肉肉的口水流得舒婉婷的瑪莎拉蒂裡到處都是,連霍子心都替她心疼,但舒婉婷卻一點都不介意。她不時伸出一隻手摸摸肉肉的頭,「餓了是嗎?到了地方給你吃東西哦肉肉。」
到了目的地,芳芳在狗場門口等著她們。肉肉從車上跳下來,看見芳芳的樣子,汪汪汪地衝阿芳叫起來,發出嗚嗚嗚地極不友好的聲音。
霍子心拉住肉肉的牽引繩,「別皮,肉肉!」
芳芳笑笑,從手裡丟出一大塊風乾的牛肉乾,被肉肉張嘴銜住。
「握手,肉肉。」肉肉咬著肉乾,眨眼想想,又看了看霍子心,勉為其難地伸出一隻毛茸茸的爪子,輕輕地拍拍芳芳。
「肉肉真乖。」
狗場佔地上千平方米,白牆灰瓦修葺的十分乾淨。兩米高的鐵柵欄裡,大大小小的流浪狗聚集在一起,有兩百來只那麼多。
自小家養的肉肉哪裡見過這陣仗,它望著黑夜裡同伴們幽深烏亮的眼睛,忍不住往後退了幾步,焦躁不安地扒著腳下的土。
「放心吧,我會給肉肉一個單獨的籠子,好好地照顧她。」芳芳笑起來,和舒婉婷一樣溫柔。
從西山回城的路不近,已經到了深夜,道路上人車稀少。霍子心不眠不休了兩天,這會兒忍不住有些犯困。她打起精神來,在渾身山下的口袋裡摸索,舒婉婷笑吟吟地問,「是找這個嗎?」
她遞給霍子心一個精緻小巧的打火機,淡紫色的外殼在黑夜裡也很明亮,雕刻著好看的花紋。霍子心開啟車窗,「不好意思,你不介意我在車上抽菸吧?」
舒婉婷歪頭微笑,「介意的話,我又怎麼會在隨身帶著打火機呢?這打火機還挺好用的,送你帶在身上吧。」
彼此間沉默了一會兒,舒婉婷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賀公子和宋小姐,怎麼說取消婚禮就取消了,是鬧矛盾了嗎?」
眼前的這個女人只是見過幾次,卻讓人有想親近的慾望。但霍子心能夠說的很有限,她只能回答,「是賀天明,他那邊出了一些問題——暫時人找不到了。」
「賀先生也逃婚了?」舒婉婷睜大了眼睛,「這怎麼會呢,宋小姐那麼好的老婆,賀公子怎麼可能臨陣脫逃。」
「這個,我也不太知道。」霍子心挪諛著,上次舒婉婷提過,她也有過被未婚夫放鴿子的經歷,想必是牽動了往事。
霍子心說,「舒老闆的未婚夫,你後來有找到她嗎?」
舒婉婷搖頭,笑得悽清,「當然是沒有。一個人要有心不跟你結婚,又怎麼可能找得到?」
「我們找人倒是有很多辦法,如果你需要的話,我應該也能幫上忙。」
「不用了吧。」舒婉婷眼睛裡水光粼粼的。卸下了女強人的光環,她也不過就是個柔弱無助,傷痕累累的普通女子。「就算現在找到了,又能怎麼樣你,你說對嗎霍小姐?」
霍子心想起了林琛。她的林琛也再也不能回來了,她甚至都沒見過他最後一面。這世上怎麼還會有人,在一起的時候不好好相愛,失聯了之後才後悔當初不好好珍惜。
舒婉婷彷彿鼓起了很大的勇氣,幽幽地說,「不過,我還真的挺想問問他,當初為什麼要離開我。他的名字叫許崧,1986年生的……」
賀仲不在國內的期間,霍子心每一天都是讀秒過的。
陸澤言告訴她,《晝魘的世界》照例在每週一上午十點開啟了新一輪投票,決定下一期案件中,下一個受害人會被郵寄的部分是什麼。
這就意味著,春節前的最後一個週五,還會有新的慘案發生,新的受害者失蹤,新的人體郵包出現在風城不知道那個角落裡。
畢羽派出了全城的警力去尋找賀天明的下落,都如泥牛入海,杳無音訊。這樣一個大活人,就這樣人間蒸發了。
宋悠悠住在醫院裡,每天都要打電話來問幾十遍,有沒有賀天明的訊息。即使有再多慘痛的事情發生在他們之間,事到如今,宋悠悠已經不知道她對賀天明是什麼感覺。
但無論如何,哪怕就是一個相處多年的朋友,一個無辜的受害人,宋悠悠都希望,人還在,一切都還有救。
霍子心擔心宋悠悠胡思亂想,讓顏筱晴把電腦帶到病房。她叮囑宋悠悠,「沒事也別閒著,閒著就要出毛病。你這麼愛八卦,不如在內網查查舒婉婷那個落跑未婚夫的下落吧,我把資訊都分發給你。沒準她一高興,又送你幾張vip金卡。」
安撫了宋悠悠,霍子心全神貫注地守在電話旁。老夏帶著馬克鍾思渺三人去了南方,她在等著他們的訊息。
電話傳來,傳來老夏興奮的聲音,「人抓到了。這倆小子承認,賀仲許諾他們一人一百萬,讓他們殺了賀天明。」
三個小時後,賀仲的飛機就要抵達風城,霍子心一下從椅子上彈起來,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衝上樓。
不到一分鐘後,畢羽在辦公室裡聽到她氣勢洶洶的聲音傳來,「老畢,我要申請拘捕令!」
落地後賀天明剛走出機艙,就被扣上了一副手銬。對此他似乎早有準備,氣定神閒。
他承認自己僱兇殺人,在上週四的晚上,指使人跟蹤賀天明,準備對他下手。
「但是最後他們沒有得手,同時我這邊,也放棄了。你可以理解為,犯罪中止。」
霍子心比對著那兩個殺手的筆錄,僱兇殺人者事賀仲辦得並不高明,但很明顯,供詞確實提前串好的。
「只要賀天明一死,你作為唯一的合法繼承人,可以獲得賀家上百億的資產。你籌劃這麼久,什麼都準備好了,怎麼可能突然放棄?」
「我要是說,是我礙於手足之情,心軟下不去手,你信嗎?」賀仲淡淡地說。「你可以查,我給他們的賬戶一人只打了五十萬。既然沒得手,酬勞減半,這是江湖規矩。」
賀仲給兩個殺手只支付了50萬的酬勞不假,一開始他們也是從資金轉賬的線索,鎖定到這兩個畏罪潛逃的殺手的。但賀仲一口咬定自己沒有殺人,霍子心不可能相信。
「我們仔細調查過,賀天明失蹤的時候,你在參加一個商務晚宴,沒有作案時間。但對有錢人說,殺人這種事,也不太可能親自來做。順著這個思路追下去,現在連你僱傭的兇手都抓到了,你不可能抵賴的。
「要怪也只怪他們兩個沒有用。他們說,一路跟著賀天明到了那個小三家樓下,還在跟我說,如果連著小三一起做掉,要加錢。但賀天明沒有上去,不知道為什麼掉頭往街頭亂逛。他們光顧著討價還價,在一個小路附近,把人跟丟了。」
賀仲皺著眉,不知道是在慶幸還是懊悔。「第二天接到你們通知,我以為被誆了,他倆還是把人殺了,就叫他們趕緊跑。誰知道這哥倆在酒店睡覺呢,我弟他們眼皮底下失蹤了,他們就回去睡覺了,還是我打電話,他們才知道,賀天明死了。」
「人確實不是我殺的。」賀仲攤手,言之鑿鑿。
霍子心又問,「那倆小子發現賀仲不見是幾點?」
賀仲說,「凌晨不到一點的樣子吧。」
霍子心眼前一亮,莫琪家離賀天明家有一個半小時的車程,舒婉婷給宋悠悠做完美容都已經十二點過了,宋悠悠絕對不可能那麼快趕到那附近殺人——從那以後全城的監控裡就再也沒有了賀天明的影子,可以推斷不久之後他就遭遇了綁架神秘失蹤了。
對賀仲的連軸審訊一刻都沒有放鬆,陸澤言對他的身份,卻始終有所懷疑。
從陸澤言發給霍子心的遊戲內截圖來看,本週參與投票的人已經突破了一萬人。在一款特殊渠道下載的遊戲裡,有一萬個潛在的變態殺人兇手,一起參與這項決定生死的投票,是多可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