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霍子心的秘密

宋悠悠在風城公安局報道的時候再見到霍子心,昔日的閨蜜已判若兩人。

她剪去了本來溫柔繾綣的捲髮,新長出來的頭髮簡單地用黑色項圈紮了馬尾。以前除了在學校要身著警服,在校外見她總是各式裙裝配高跟鞋,有那麼一點時間都要成為最飄然飛舞的花蝴蝶。

眼前卻是一件黑色t恤,毫無樣式的普通水洗牛仔褲,帆布鞋,除了那張臉,和大一剛入校的新生沒有區別。

過去霍子心的眼睛裡,盛滿了戀愛中的濃情蜜意,和對周遭世界的善意。現在那雙又大又圓的眸子裡,沒了那些波瀾,只有一泓剋制冷靜的清水——堅定直接,全是審視和警惕,透著寒意。

為了順利入選,大四剩下的時間霍子心經歷了魔鬼般的地獄訓練,不分晝夜。

她的各項體能和技能指標突飛猛進,隨之增長的是她膚色的深度。經歷數月的暴曬汗水,如雪的皮膚變成了微深的小麥色,在黑衣服的映襯下,熠熠發光。

一場死生契闊,把千嬌百媚的小女人,變成了不修邊幅的假小子。宋悠悠一時間竟不知道如何近身,如何跟她說上一句寒暄。

反倒是霍子心很好地適應了所有的變化,她目光撞上宋悠悠,淡定地點點頭,看不出任何變故。

霍朗夫婦從小到大對霍子心有求必應,在她決心從警這件事上,卻是出奇強硬地反對。

「當年你一時興起,要報考警察學院,我們是想著你本來嬌氣,能夠去那樣的地方磨鍊一下也好,起碼換個身強體健。但是我和你媽媽從來不希望你真的去做這一行。」霍朗這樣說。

沈月凝更是要抬起四肢投否定票,「本來你和林琛在一起,家裡註定有一個衝在前面拼死拼活的人,我們就已經夠操心了。現在林琛也……不在了,你也看到你林伯伯他們一家,徹底垮了。我是絕對不可能允許你,再步林琛的後塵的。這條路,你想都不要想。」

「我已經決定了。誰也改變不了。」林琛走後,霍子心變得越來越沉默,說話也愈發言簡意賅。從小遇上父母反對的事,霍子心總有一萬個法子甜言蜜語哄得他們繳械投降,現如今卻都是最直截了當的方式,不容置喙。

「你敢!」沈月凝急得腳底生火,「我明天就去公安局找你們領導,我們家已經為國家犧牲了半個兒子,我看誰敢讓你去賣命!」

「隨你。」霍子心淡淡地道,轉身便回到自己房間裡,對著沙袋練習拳擊。

父母的反對自然是徒勞,到公安局裡斡旋了一番也是無用。霍子心是憑藉成績過五關斬六將考上公務員的,縱然這個結果大家都很吃驚,但也沒人能夠剝奪她的資格。

麾下有這樣一個新人,讓久經沙場的畢羽也感到頭痛。畢羽記憶裡的霍子心,縱然僥倖通過了考試,也是絕對無法勝任一線刑警的工作,更遑論他有責任保護林琛生前最珍視的人,不能讓霍子心受到任何可能的傷害。

畢羽打發了霍子心去檔案室工作,美其名曰讓她熟悉案例,提升業務能力。霍子心明知他的動機,卻也沒有反抗,在偌大的檔案室裡一呆就是一天,足不出戶。

就在大家都以為這樣的情況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改變的時候,霍子心在某天清晨踏入了畢羽辦公室,說自己已經熟讀了所有的檔案,要求參與實戰。

她要求自然遭到了畢羽的拒絕。於是整個公安大樓裡都聽見了霍子心那響亮的聲音。「我是憑本事考進來的刑警,你不能把我晾著。而如果你是為了林琛,那你更應該讓我繼承他的志願,我會成為和他一樣優秀的警察。」

就這樣霍子心獲得了參與第一個兇殺案的機會,並在短短數日內就揪出了兇手,破了風城公安局歷史上新人破案的最快紀錄。

從此以後,霍子心這三個字,成為風城公安局一個不容忽視的名字,也是一個最特別的存在。

人員變動老人升遷,漸漸地沒有人再經常提起她和林琛的關係。後來的人更多隻當她是刑警大隊裡最出色的刑警,天賦異稟,身體素質過人,讓犯罪分子聞風喪膽,令同儕前輩敬佩有加。

連畢羽宋悠悠都以為,霍子心不過是因為對林琛的感情,才轉移心志要秉承他的遺志。她用懲兇除惡這樣的方式,去成全她的追憶,也實現作為警察的志向。

只有每每破獲一起案子,霍子心關上房門,對著四壁獨自點燃一隻煙,滿屋的煙氣繚繞,都是她的失意。

起初她也不太明白,為何一個又一個的兇手栽在她的手中,自己也離當年的林琛越來越近,但失落卻一重又一重,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深。

每有一個犯罪分子落網,她心裡總有一個念頭,「這個人為什麼不是晝魘?」

後來她漸漸意識到,遇到的案子越棘手,為人戴上的手銬越多,這樣的失落就越深,慢慢累積在心裡就成了不平。

失去林琛後除了傷心,霍子心還有滿心的悔恨。對林琛的內疚她未曾與任何人提起,因為難以面對,所以根本無法開口。

林琛在警校讀研期間就加入刑警大隊,在世時屢破要案,未嘗敗績。如果不是自己的無能和大意,成為了林琛的軟肋,絕不會讓兇手抓到機會。

她當日虎口脫險,自以為心思縝密,給林琛留下了緝兇的線索,卻反而導致了林琛喪命。

如果不是這麼自以為是,林琛也許還活在這個世界上。他們應該已結婚數年,生了兩個孩子,未來還有攜手同行的一輩子。而不是現在,天人永隔,連殺害林琛的兇手也縹緲無蹤,逍遙法外。

身為警察,維護正義與公理是她惶不多讓的責任,但窮畢生之力,她心底其實只有一個目標——抓住晝魘。

繁重的工作壓力之下,她要承受的是深夜裡讓人無法喘息的壓力。霍子心少到可憐的睡眠裡,重複著噩夢。夢境裡不停回放著和林琛的歷歷過往,不時出現愛人慘死時血肉橫飛的景象,讓她從淺睡中窒息醒來,大口大口地喘氣。

成為刑警的第二年,霍子心的情況已經加重到,服用幾倍最大劑量的安眠藥,也不能安穩地睡上一個小時。在一次連續奮戰72小時後,她不支倒地,被診斷出憂鬱症。

霍子心把自己當工作機器,公安局上下都看在眼裡。病情一確認,畢羽代表組織要求霍子心暫時調離一線崗位,轉做內勤,安心治療。

這個安排遭到了霍子心的嚴辭拒絕,「給我放假一個月,我能調整好。」

無人知道消失又歸來的霍子心經歷了什麼。她通過了心理評估,認為可以勝任之前的工作,但需要持續的心理治療和監控。直到偶遇了回國的雲哲,又改為到壹心接受催眠治療和心理輔導。

將內心的波動痛苦壓抑成不為人察的平靜,靠的是非人的意志力。但在此次緝拿孟司遠的過程中,在致幻毒氣和接近線索的雙重刺激下,霍子心內心潛藏的執念不忿徹底爆發了。

「十年前孟司遠還在國外攻讀博士後,並沒有回國作案的時間,自然不是晝魘本人。我也反覆確認,孟司遠和《晝魘的世界》屬於單向聯絡,並無證據表明他受到過晝魘本人的教唆指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