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子心的理智在和自己做最後的搏鬥,就在這猶豫的間隙,孟司遠微微一笑,攤開一直攥緊的拳頭。他手心裡有一隻小小的試管,裡面裝著殺害李納所用一模一樣的氰化物氣體。
只需一點點,就可以終結掉眼前這個不可一世的討厭的女警察。而那個不堪一擊的陸澤言自然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天亮以後,將沒有人知道今夜這棟樓裡發生的秘密。
孟司遠正要揭開試管的閥門,塞到霍子心的鼻孔裡,猝不及防的酥麻從指間傳來,一雙有力的手捏住了他的手腕。
「製造出這麼多富餘的致幻氣體,一點不符合定量取用的實驗法則。孟教授,感覺怎麼樣?」
眼前是陸澤言那張淡漠桀驁的臉,有著百米衝刺後留下來的汗水和熱氣。孟司遠想反擊,卻只是更加無力。
霍子心眼中閃過一絲詭異的光芒,陸澤言分明知道,那是恨,清晰透骨。
霍子心手指微動,下一秒便毫不猶豫地叩響了扳機。陸澤言大驚失色,回身向她撲去。
一聲巨響劃破了象牙塔內的寧靜,驚醒了這並不平靜的夜晚。巨大的衝擊力讓孟司遠直直地向後倒下,仰視著這片繁星點點。
黑暗中只覺得有人從霍子心身邊起身,又俯身檢視,最後走到了自己身邊。
沒想到是這樣的結局。孟司遠長舒了一口氣,又心有不甘。
他臨終前聽到的最後一個問題是,「你和陸鳴,有什麼關係?」
「陸、鳴。」孟司遠回味著這個名字,卻再也沒有能力思考。
終於,萬物俱寂。
霍子心醒來的時候,滿眼的白色給她的第一感覺是,這可能是傳說中的天堂。
守望著她的天使卻有幾分似曾相識,待她看清了沈月凝眼角的魚尾紋,她才意識到,自己尚在人間。
「媽。」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總算醒了。」母上大人拍著胸口,「醫生說你吸入的氣體會損傷中樞神經,可能會有後遺症。你還認得我,說明你沒傻是不是。」
斷斷續續的記憶碎片拼湊回放,她努力回憶之前發生的事情,在第一時間清醒過來。
霍子心想要起身,被手臂上扎著的輸液管牽扯,渾身痠痛。
「你瞧瞧她!你瞧瞧她畢羽!隨時隨地都在想著抓人,我看中毒不會讓她痴呆,你讓她乾的這些活兒,才會令她神經!」
霍子心感覺到一陣頭痛。畢羽也在?他不是應該在北京嗎,這已經是那天在實驗樓之後多少天的事情。
她轉動眼珠,畢羽站在門口,正和什麼人耳語著。只聽見斷斷續續的聲音,「等她養好身體再說……」
霍子心心下一沉,想起來還有陸澤言這號人。她喊住畢羽,「局長,姓陸的呢?我把他銬在離電梯裡……」
沈月凝按住她,誇張地叫起來,「唉喲,你什麼時候把人家鎖在電梯裡了?你怎麼可以做這種事情哦,人家小陸,可是救了你的命呢。」
陸澤言什麼時候救的他?陸澤言居然有能力掙開手銬搭救她?自己一定是缺失了什麼,再次撞上畢羽那沉默陰沉的眼神,霍子心突然想起來,她失去意識前,似乎對著孟司遠開了一槍。
「孟司遠……死了嗎?」
「嗯。」畢羽支沈月凝出去和醫生溝通霍子心的病情,換成自己來控制住她。
「你私自行動,導致嫌疑人死亡,這件事情局裡正在調查。等你康復出院,組織上會有人找你的。」
知道自己鑄成大錯,霍子心的反應是遲鈍的。雖然她自知是在意識不受控制的情況下,才做出這麼離譜的事。但箇中緣由,她心知肚明。
「孟司遠謀殺李納的案子,根據陸澤言提交的證據,可以結案。周俊彥和衛嵐和殺人無關,交由學校處理。你那一組的人,我讓他們集體休年假了。」
事已至此,自己不適合再帶隊。霍子心對畢羽的處理,無話可說,只是輕輕地點了下頭。
「我在想,這麼多年,我是不是慣壞了你?」畢羽本想忍住,卻實在恨鐵不成鋼。
霍子心揉揉後腦勺,「錯就是錯,我接受組織的一切懲罰。」
「這是一條人命!一個沒有經過審判的犯罪嫌疑人,一個對學術界做出過巨大貢獻的知名學者。網上有多少人對你口誅筆伐,公安局的官方微博都被迫關閉評論了。」
畢羽不輕易發火,一旦發作,就毀天滅地。霍子心埋著頭,迎接她躲不過的狂風暴雨。卻聽見一個悠閒的聲音飄進來,「老畢,我在電梯裡就聽到你在叨叨了。你是不是提前更年期了?」
是陸澤言。莫名地,霍子心覺得今天的這個人,不似剛認識時那麼自負而討厭了。
畢羽的眼神在他倆之間穿梭,最後憋出一句,「你倆還真是天生一對!」
陸澤言趕走了畢羽,走到窗前替霍子心來拉開了窗簾。「曬曬太陽,祛毒的。」
霍子心一晃神,身體裡的毒素可以通過藥物和時間排乾淨,那麼埋藏在心裡的呢?
陸澤言慢慢地說,「孟司遠不是你殺的,那一槍只擦掉了他耳朵上一點皮。他在牙齒裡藏了氰化物膠囊,一旦逃脫失敗,就打算自殺,與你無關。」
她很清楚自己的槍法,即便是在生理和心理趨近極限的情況下,那一槍也不可能打偏。唯一的可能是,及時趕到的陸澤言,推開了她。
「我給畢羽的解釋是,孟司遠奪槍,你鳴槍示警,這一槍是這麼來的。內部調查的時候,你的口供得一致。」
陸澤言面色凝重,「他本來就打算用氰化物致你於死地,你開槍回擊倒也說得過去。只是你最後開槍的時候,他已經被我制服,沒有反抗能力。」
霍子心不由得抓緊了被角,「你知道我本來……」
「本來會親手殺了他,因為他和晝魘有關。」陸澤言今天顯得格外沉穩冷靜,轉過來審慎地看著她。
那雙平日裡多帶著戲謔放肆的眼睛,今日多了些深不見底的東西,要把她所有的秘密看穿。
「十年前,晝魘連環殺人魔第十三起案件中,有兩個受害者,其中一個倖存了下來,是你,霍子心。」
陸澤言往前一步,說下去,「而另一個受害者,是你的當時的戀人,風城刑警大隊金牌刑警,林琛。林琛死於一場詭異的爆炸,而犯罪嫌疑人不知所蹤。」
「你當了這麼多年的警察,真正的目的並不是繼承林琛的遺志。你心裡最真實的想法是,為他報仇。」
他靜靜地看著她,攝魂奪魄,「我說的對嗎,霍刑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