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店裡的神秘女人

「那最好了,」葉昭湊近她的耳朵,竊竊私語,「不然的話,這養成遊戲可就沒法玩了。」

養成遊戲?培養一個默默無聞但有天賦的舞者奪冠嗎?葉昭還真是有意思。

許夜笙想到了姐姐,難道她也是被培養者之一嗎?這是何種惡趣味?葉昭把人當作試驗品?

許夜笙垂眉斂目,淡淡地說:「我一定不會辜負葉先生的期望。」

葉昭但笑不語,專注地看了她好幾分鐘,這才離開後臺。

許夜笙如釋重負,她的腿根都在發酸變軟。她鬆開手裡的毛巾,掌心皆是潮溼的熱汗。她怕他嗎?她也不知。總而言之,這個男人總會帶給她許多驚嚇。

大概過了兩分鐘,有年幼稚嫩的舞者朝後臺探頭探腦,看到許夜笙在,她驚喜地跑過來,抱著許夜笙纖細的手臂撒嬌:「夜笙姐,剛才來的是葉先生嗎?」

這名舞者是今年剛入團的,據說是團長的小侄女,才二十歲,奪了國內好幾個獎項,被團長挖到舞團來的。她是新人,團裡都是資深的舞者,難免不待見她。可礙於團長這一層關係,大家又不敢為難這個小姑娘。

她們厭惡她的原因很直白,許夜笙快要帶領舞團去參加大區海選賽了,若是在國內奪冠,接到納格芭蕾舞節的邀請,那在行業內是極為漲身價之事。運氣好一點兒,他們在國際上也能打出點兒名聲了。

這樣重要的比賽,首席舞者又只有許夜笙一個人,自然要選擇一名舞者當作替補。她是許夜笙的替補,學習首席舞者的芭蕾舞部分,等待許夜笙出事兒之時頂替她的位置。

這時,替補舞者將從黑暗中掙扎出來,變成真正的舞團首席舞者。

說句難聽的,誰成為替補,那就有百分之五十的機率搶走許夜笙的榮耀。

這樣重要的身份,誰不渴望,誰不貪呢?

許夜笙在舞團裡一直都是與世無爭的形象,大家給她送禮物,旁敲側擊地問她有沒有定下替補首席舞者的人選。

許夜笙只淺淺一笑,含蓄地說:「這個讓團長來決定就好了,我都聽他安排。」

她不願意得罪人,大家都明白。

就在這緊要關頭,突然冒出來一個天賦異稟的小丫頭。她叫桑月,年輕漂亮,還聰明伶俐,背後的靠山是團長。傻子都能明白,這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她被安排上了替補的位置。

許夜笙看這丫頭撒嬌,也不點破她的心思,勾起嘴角,如鬼魅般低語:「小姑娘家家的,心思可不要這樣直白。」

「夜笙姐姐在說什麼呀?」

「我在說,你想要替補首席舞者的位置,大可去和團長講,無須虛情假意地討好我。應酬很累,我應付完所有人,不想再分出精力應付你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姑娘了。」

桑月被她這樣尖銳地一戧,面無血色。她咬住下唇,想起團長說的話:「你要是想當替補首席舞者呀,先和你的許夜笙姐姐搞好關係。」

她那時還不屑,冷哼一聲說:「叔叔可是舞團團長,她們還能不聽您的?」

「沒名氣之前自然是我說什麼是什麼,現在她們出了名可就不一樣了。我不順著這些白天鵝的心思,她們可是會各奔東西飛走的。你要盯著的那位可是葉昭葉先生心尖尖上的人,她若告你一狀,就是我也沒辦法把你安排上首席舞者替補的位置。」

聽到了這話,桑月才學乖了,曲意逢迎地拍許夜笙的馬屁,跟著她姐姐長姐姐短地喊。

哪知許夜笙早就明白了她的心思,把她當作笑話來看。

「這不,小鬼就是小鬼。被點明瞭心思,你一刻都藏不住。」許夜笙用卸妝紙卸了妝,在一側的洗漱臺洗完臉,塗了一層隔離霜,然後塗上了豆沙色的口紅。

桑月難以置信地問:「你剛才就是詐一詐我?」如果桑月沒有臉發白,沒有被驚嚇到,那麼許夜笙也不會知道自己的那番話說對了,桑月真的是假意討好她。

「不然呢?」許夜笙笑眯眯地換上了衣服,拎起小包。

「我……」桑月也不知該怎麼回答了,她絞著手指,小聲地說,「我很想做你的替補首席舞者。」

「然後呢?」許夜笙沒有惱怒,反而興致勃勃地等她的下文。

「然後?」桑月瞪大眼睛,「你不生氣嗎?」

「反正我也不可能沒有替補舞者,又為什麼要因為本來就該存在的事情生氣?」

「那麼,你會讓我當你的替補舞者嗎?」桑月雙手交握在胸前,乞求地問。

「我不知道。」

「你為什麼不知道?只要你肯,團長就一定能讓我當上替補。」

許夜笙本想離開,現在又踩著平底鞋一步步地走回來。她沒有穿高跟鞋,一步步地走來,卻走出了女王般凜冽的氣勢。

她抬起桑月的下巴,點了點桑月的唇,說:「任何東西,只要你說,我就得給嗎?」

「我……」桑月欲言又止。

「這樣做對我又沒什麼好處。」

「你……有什麼想要的好處嗎?」

「我想要的,小鬼是給不起的。」

桑月抿唇:「我的父母都是企業家,我家很有錢。如果是金錢方面的東西,我可以送姐姐禮物的!我也是給了團長叔叔禮物,才進入舞團的!」

「哦?」許夜笙饒有興致地捋了一下耳邊的鬢髮,「既然這樣,小鬼就幫我個忙吧,如果你做到了,我就和團長說,讓你當替補首席舞者。」

桑月猶豫兩秒,問:「夜笙姐姐想要我辦什麼事情?」

「一件保密的事情,不過只是件小事兒罷了。我有一個恆隆珠寶的產品編號,想讓你動用你的人脈去查明這件奢侈品的推銷員工是誰,還要那個員工的個人資訊。你搞到以後交給我,替補首席舞者的位置就是你的了。」

「就這麼簡單的一件事兒?」桑月還以為她會獅子大開口地要上千萬的奢侈品,結果她只是讓桑月查個資訊。

「就這麼簡單,只是你必須保密,不能透露半分。」許夜笙微笑,「否則我就說出你動用財力上位的事情,對年輕舞者來說,這種資訊很不利於你日後的發展吧?」

「我知道了。」

憑桑月豪門女的社會地位,查證這個應該不難。只要能找到那個人,許夜笙就能問出一些那人和葉昭接觸後所瞭解的事情了。

許夜笙想知道,那個別墅裡究竟住著誰?葉昭又是在討好誰呢?他那個比宋蓉、比她、比所有人都要重要的寶貝到底是誰?

許夜笙今晚要見的人是江彥,以前和江彥見面,都要事先回家洗澡換衣服,盛裝打扮才敢出行。

現在兩人熟悉了,許夜笙越來越隨意,時常在後臺衝個澡就出門,和江彥約晚飯。她喜歡和江彥牽手漫步大街小巷的感覺,也喜歡和他深夜隨意找一家不為人知的路邊小飯館,點沒見過的菜,在冬末的時節,共享甜蜜。

為了晚上能陪下班的江彥吃些油水重的飯菜,許夜笙中午都不怎麼吃,時常用一個蘋果就解決了午飯,這樣一日三餐至少都能顧到位,也不影響身體健康。

江彥為了保護許夜笙,都會開車一兩個小時去偏遠一點兒的街巷,這樣碰不上葉昭的人,不會破壞許夜笙的計劃。

許夜笙坐在車裡,江彥把暖氣開得很足,說話時,車玻璃都蒙上一層白霧,然後迅速地消失。

許夜笙像個初次約會的小姑娘,永遠抱有好奇心。她期待地望著江彥,翹起嘴角問他:「今晚想吃什麼?」

車正在漆黑的山路上行駛,許夜笙轉頭看他,背後是燃著萬家燈火的城鎮。她像是沐浴在星星點點的人間煙火中,讓人感到炙熱、喉頭髮緊。

「想吃什麼嗎?」江彥自言自語。

他突然將車停到了路邊,然後捏住許夜笙的下巴,吻了上去。

許夜笙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眨巴眨巴眼睛,輕輕地哼了一聲。江彥淺嘗輒止,沒有壓著她親個昏天黑地。

鬆開許夜笙以後,江彥嘴角微微地翹起,說:「我想吃你。」

許夜笙不是不會害羞的人,聽出他的言外之意,羞紅了臉。此時,她乜了江彥一眼,似嗔怒似撒嬌地說:「少貧!誰和你開玩笑?」

她看江彥久久不開車,怕他賊心又起,支支吾吾:「要……要不就去上次那家店吃烤魚吧?我們只吃了清蒸魚,還沒吃過招牌烤魚。」

江彥懂她的心思,心下覺得她好笑,膽兒怎麼這麼小。

他寵溺地捏了捏許夜笙的臉,回答她:「好。」

許夜笙鼓著腮幫子,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她在外人面前總是不顯山不露水,很少有這種喜形於色的狀況。

江彥倒覺得新鮮,挑了挑眉頭說:「怎麼?看我開始開車了,你就鬆了一口氣?」

他抿唇直笑:「我和你講哦,如果我想欺負你,即使開著車,我也敢親你。」

這不是流氓嗎?許夜笙無語。

夜裡他們真的去吃了烤魚。那家店開在半山腰,算是比較有名的燒烤店,夜裡常有情侶開車上來,包一張桌子和朋友聊天小聚。江彥由於開車,不能喝酒,啤酒都省了。

店老闆端出一盆用錫箔紙包住的魚,拿刀子戳了幾個小孔放熱氣,說:「要是不把熱氣放一放,直接開紙還有可能被燙傷,畢竟是200c烤出來的魚呢!這位先生說你不怎麼吃辣,我就沒放我店裡的特色辣子醬。」

許夜笙還以為江彥會照著店裡的規矩給她點上一份招牌菜,沒想到他顧及她的口味,提前給店主提了個醒。

等了五分鐘,江彥用牛排刀揭開錫箔紙,露出裡頭的烤魚來。剖開魚腹,江彥挖出裡頭細碎的香料,有迷迭香、百里香還有幾顆花椒。魚是先架在烤架上烤脆外皮,再包上錫箔紙丟到烤箱裡慢慢烤的,單獨用火烤,魚肉容易柴。若是丟烤箱再封住魚肉,可以鎖住裡面的水分,肉不會很乾。烤箱的火候把控得好,魚肉就清甜鮮嫩。

江彥擠上檸檬汁,又撒了點兒黑胡椒,細心地挑出魚刺,將魚肉夾到許夜笙的碗裡,說:「嚐嚐看。」

許夜笙看他處理魚的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忍不住調侃:「這麼懂,你是不是帶誰來店裡吃過?」

江彥微微一笑:「那真是不巧了,江某魅力不夠,吸引不到別的女孩,也就拐到你一個來吃晚餐。」

許夜笙樂不可支,撐頭看著江彥清雋的側臉,說:「就你這張禍國殃民的臉,還敢說魅力不夠?」

「那按照許小姐的意思,就是說我美色惑人,能勾引到你?」

許夜笙被他逗弄了兩句,當下便說不出話來了。

江彥卻步步緊逼,繼續問:「那麼,你是被我的皮囊所吸引,還是被我的靈魂所吸引?」

「我……」

「還是說,你已經完全臣服於我,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了?」

許夜笙咳嗽兩聲,夾了一塊魚肉塞到江彥的嘴裡:「快點兒吃魚吧,再不吃可要涼了!」

江彥繼續盯著她笑,話倒是很識相地不再往下講了。

還沒過十分鐘,老闆又端來一個砂鍋。那是江彥點的魚丸紫菜煲,魚丸個頭大,湯底清淡,味道卻很鮮甜。

老闆說,這白魚丸也是有講究的,必須用當天早上撈來的新鮮魚肉來做,在魚死之前就用刀子片下白花花的魚肉,逐一碼在盆子裡,再拿個鐵棍敲打魚肉,直至將其擊打成肉泥,再混入點兒麵粉澱粉,揉成糰子,用沸水固形。只要魚肉足夠新鮮,魚丸的味道就好,也可以說,魚肉的質量好,名聲招牌就保住了。

為了每天能供應新鮮的魚肉,老闆還和山腳下靠海的漁民簽了合同,他們每日出海,一有貨就送到店裡來,老闆按照高於市場價的價格收購。

江彥知道這一點,所以對店家很放心,至少食材來源都沒什麼問題。

他給許夜笙盛了一碗湯,說:「喝點兒熱的,我知道你晚飯不喝湯容易胃不舒服。」

許夜笙很詫異,問:「你怎麼連這個都知道?」

這個習慣是她成為舞者後才有的,那時候她一日三餐都顧不上吃,胃病很嚴重。醫生叮囑她至少每頓飯喝點兒熱湯,不要讓胃部受涼。雖然她有時煩悶會飲酒,可這晚餐喝湯的習慣倒是保留下來了。

江彥聽到她這話,輕笑一聲:「我不只知道你晚上喜歡喝湯,還知道你喜歡長一點兒的被子,晚上腳絕對不能漏出來。你晨起時會喝一杯熱水,晚上睡得再遲,早上也不會睡到十點以後。」

這些全都讓他說中了。

許夜笙饒有興致地問:「還有呢?」

「你喜歡紫羅蘭色,口紅喜歡帶花香的。穿衣注重質感而不是形體,不愛吃太甜的麵包卻喜歡吃奶油蛋糕。還有嘛,你最喜歡我。」

「哎?」許夜笙原本聽得津津有味,此時被他的最後一句話逗得瞪大了眼睛。

江彥最愛她狡黠的模樣,一雙杏眼水亮,蘊含春光。此時見她瞧他,江彥嘴角上揚,低下頭,離許夜笙很近:「別這樣看我。」

「什麼?」

「你該知道,男人的定力不強,特別是男朋友這種生物。」

「所以?」許夜笙的呼吸都放慢了,似乎有一股暖流在她體內湧動,是洶湧澎湃的浪潮,也是火熱的岩漿,從她的心口噴湧而出,浩浩蕩蕩,淹沒四海八荒。

「哪兒來這麼多的問題呢?」江彥低低地笑,湊近,冰冷的鼻尖抵上許夜笙的,然後沿著鼻尖觸碰的輪廓,微微地朝下,唇貼合她的嘴唇。

他吻上了許夜笙,矜持而溫柔地舔舐她唇上的味道。這是花香嗎?果真,那甜膩的香味是從她唇上紅豔豔的口脂傳來的,惹得江彥心猿意馬,心尖兒癢癢的。

許夜笙被親得暈頭轉向,理智回來後,她古怪地想,江彥就這麼喜歡親她嗎?

許夜笙的一點兒異樣,江彥都能及時地發現。他鬆開許夜笙,抓住她的手輕咬一口,說:「你分心了。」

「你怎麼知道?」

「我說了,我無所不知,特別是關於你的事情。」

「你這樣,我都要懷疑你有沒有監視我了。」

「你大可在家裡找找看,沒準兒就能抓到我的把柄。」

許夜笙笑:「要是我發現你裝了攝像頭,我就報警讓人把你抓起來。」

「哦?那不知許同學要怎樣才肯庭外和解呢?」

許夜笙單手撐頭,認真思考:「那得讓我先想想了。」

「好,許同學可以想個七八十年,我有一輩子的時間可以等,時刻準備著交由你處置。」他說這話,戲弄的意味十足。換句話說,他想綁住她一輩子,七老八十了,還要被這條法則束縛。

江彥伸出白皙的手指,撫上許夜笙的臉頰,慢條斯理地說:「你要是不放心,怕我跑了,還能和我結個婚。我們成為法定夫妻,有了法律的約束,我想我也沒那麼大的膽子偷溜。」

「不要!」許夜笙乜他一眼。他真的當她傻嗎?!他們領證了,佔便宜的還不是他?!

「不願意呀……」江彥難掩失望。

片刻後,他拿出易拉罐的拉環,強行給許夜笙戴上了個簡易的小戒指:「那我恐怕就只能強行和你簽訂契約了。好了,戴了我的戒指,你就算是我的人了。」

「這算什麼……」許夜笙嘴上嘀嘀咕咕,卻沒有把易拉罐的小鐵環摘下來。

江彥握住她的手,鄭重其事地說:「一切都結束後,我會履行我現在許下的每一個承諾。」

許夜笙愣住了。她一下子分辨不出江彥話中的意思,他是在開玩笑,還是在暗指解決了葉昭之後呢?

若是查明姐姐宋蓉的死因之後,江彥還在原地等她,那她一定會義無反顧地投入他的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