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切難道要被許夜笙這個女人打破嗎?安新海情不自禁地發抖,終於害怕了。
「你想做什麼?」安新海給許夜笙打電話,問她。
許夜笙笑著說:「我不會讓你為難的,只是要知道一點點小事兒,你不許告訴葉昭。」
「多小的事情?」
「我只要知道,葉先生從前有沒有頻繁地去過什麼地方?譬如看望他的前妻?你覺得他那所謂的前妻最可能住在什麼地方?」從某方面來說,許夜笙算是個溫柔的人,並沒有以此威脅安新海,讓她說出很多不能說的事兒,只是稍微地詢問了一些想要的資訊。而這些事兒,實際上是無關緊要的小事兒。
安新海還以為她想為難自己做一些背叛葉昭的事情,假如她只是問這個,或許也沒什麼問題。
安新海咬唇:「我也不會傻到將今天的對話告訴葉先生,否則他會以為我是你的人,已經不好利用了。假如你想知道葉先生的事情,我只能說,他曾經多次去過芙蓉鎮,至於他去那裡做什麼,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事兒了。而且自從我知道他去過芙蓉鎮,他就換了地址,也不讓我再瞭解這些事兒。」
安新海記得,那時的葉昭狠戾可怕。她只是想多瞭解一點兒自己的老闆才去查他的行蹤,只是想做他的心腹秘書,為此,她甚至告訴葉昭她的弱點——她母親。葉昭只要掌握這一點,就能完全地信賴她、掌控她。
可是那個男人在得知自己的行蹤暴露的時候,發瘋一樣掐住她的脖頸,想要她死,想要她完全閉上嘴。安新海猶記得惡鬼在耳邊低語:「不要管我的事情,否則我一定會讓你生不如死。」
安新海不敢搭腔,嗚咽著點頭。她想離開葉昭,可是太晚了。葉昭在行業裡完全斷了她的生路,再給她一大筆安撫費。
看在錢的面子上,安新海學乖了,她成了葉昭手下的狗,成了他的貼身秘書,在眾人豔羨的目光中,越爬越高。
沒有人知道,她每一步都在鋼絲上行走。她這一生絕對不輕鬆,還要防止自己突然摔死。
安新海深吸一口氣,說:「我不能說得更多,祝你好運,許小姐。」
許夜笙應了一聲,結束通話電話。
芙蓉鎮嗎?她終於離葉昭更近了。
安新海其實很驚訝,原以為許夜笙抓住了她的把柄,會急不可耐地脅迫她吐露所有的事情。可許夜笙沒有,見好就收,分寸把握得精準,甚至極致。不得不說,許夜笙什麼都懂,安新海知道再問下去,會被許夜笙犧牲。葉昭容不下一個背叛自己的秘書,所以許夜笙問到了該問的,及時收手。
她保住了安新海,也為自己多埋了一著暗棋。這樣一來,如果發生什麼緊急的事情,安新海或許還能幫她。
許夜笙究竟是仁慈還是狠辣呢?安新海有點兒看不懂這個小姑娘了。
許夜笙微微一笑,能聽到電話那頭安新海急促而剋制的呼吸聲。讓這個女人有所顧忌,這就是她的目的。
這樣一來,什麼該和葉昭說,什麼不該和葉昭說,安新海的心裡就都有點兒底了。
大概半個月後,正好是春節的假期。舞團的舞者們都要回家過年,許夜笙趁此機會離開舞團,想獨自去放鬆一會兒。
葉昭略感遺憾,問許夜笙:「許小姐過年要回老家嗎?」
許夜笙俏皮地笑:「當然了,過年哪有不回家的道理。葉先生呢?過年有什麼安排?會和哪個小情人一塊兒過嗎?」
葉昭垂眸,盯著腕骨上的手錶,指尖微微轉動。他回答:「我的心不是系在你身上嗎?我孤家寡人一個,哪來的野女人?倒是許小姐,我和你認識這麼久,還不知道你的家鄉在哪兒。我派人查過了,怎麼都找不到許小姐的來處,也不知道你的身世,你就像是憑空出現的一樣。」
許夜笙沒想到葉昭居然派人去查她的背景,他開始懷疑她了……
一股寒氣直躥上腦,許夜笙強裝鎮定,說:「葉先生是想來我家提親嗎?」
她在開玩笑,許夜笙當然知道葉昭這種人玩玩女人可以,可誰若是想成為他的太太,和他有婚姻約束,那簡直就是痴心妄想。
果不其然,葉昭但笑不語,沉默一會兒,將話題岔開了。
有了過年的好藉口,許夜笙約了江彥一起去芙蓉鎮。據安新海說,葉昭十四年前頻繁地去過芙蓉鎮,那一年他還是「已婚」狀態,也是和宋蓉好著的時候。他如果有妻子,總不能不去看她吧?他的前妻是不是就藏身此處呢?
江彥所在的機構過年也放半個月的假,不僅如此,他們機構還送了新年禮物。動植物研究機構的女同事多,公司特地發放了紅棗燕窩等補品禮盒。
同事來搶江彥的禮盒,說:「小江呀,反正你是單身,這個也用不著,不如給我咯?」
江彥手疾眼快地一把奪過禮盒,乾咳一聲說:「我已經不是單身了,這個能送女朋友。」
「女朋友?」同事們圍過來,驚奇地問,「趙主任給你介紹他在電影學院讀書的小侄女你都不肯收。新女友到底有什麼神通,能把你收入麾下?」
江彥勾了勾唇:「初戀女友。」
他這樣一說,大家都懂了。誰的心裡還沒有個「白月光」啊?可惜不是每個人都能有那麼深厚的緣分和「白月光」走到最後,有的人最終只能和「硃砂痣」結婚了。
江彥的同事兼好友裴獻酸溜溜地說:「你怎麼比我早脫單哪?之前你去義大利把工作推給我,難不成就是為了陪女朋友?」
江彥知道現在還不能暴露許夜笙的事情,以免破壞她接近葉昭的計劃,於是閉嘴悶葫蘆似的一句話都不說,不置可否。
江彥只在放假的前一天搶了裴獻的禮盒,說:「單身男性喝太多大補的紅棗不行,為你的身體考慮,這一盒我就拿走了。」
江彥癱著臉說話,說拿就真的拿,裴獻追都追不上。
裴獻氣惱地撓撓頭,說:「哎!你這人嘴真毒!記得過年回來請我吃飯,不然不饒你呀!」
江彥秀了把恩愛,心情頗好。
許夜笙提前告訴他今年他們能一起過年,順道去調查一件事兒。即使目的更多是為了查秘密,可他一想到能和許夜笙共處好多天就忍不住開心。
許夜笙每天鍛鍊這麼累,江彥打算給她燉點兒補品喝,男朋友的職責要履行。他已經是許夜笙的男朋友了,那個在他記憶裡讓人又愛又恨的女人現在能夠乖巧溫順地依偎他,全心地信賴他。江彥在許夜笙的身邊,終於有了姓名。
這樣的認知讓他感到愉悅,雖然江彥知道,現在還有葉昭在。可只要許夜笙並不愛葉昭,只是為了公事不得已接近葉昭,只要許夜笙對江彥這樣說,無論是真話抑或是謊言,他都願意相信。
若是葉昭對許夜笙做了什麼……江彥獨自待在下樓的電梯裡,臉色突然陰沉下去。他像是有兩副面孔,此時陰暗的心理滋生。
若是葉昭敢動手動腳,他一定會讓他付出代價。
從黃山區到芙蓉鎮有些遠,得先坐兩個小時的高鐵到芙蓉鎮所屬的省會城市,再轉三個小時的車去芙蓉鎮。芙蓉鎮這些年被資本開發,成了有名的旅遊城市。那裡獨有水鄉的溫婉,多的是保留下來的舊式老房子,也有現代化仿古民宿。
過年前一個星期的車票很難買,正好趕上春運,大家都要回家。高鐵到了芙蓉鎮所屬的省會城市泰山市,許夜笙跟著江彥坐車去芙蓉鎮的路上遭遇堵車,等到了芙蓉鎮,已經花了快十個小時。
他們費了好大的工夫才訂下一間空的雙人間,這一家青年客棧臨水而建,店門完全是古代客棧的造型,為了喜慶還掛上了紅燈籠,白牆黑瓦的造型使安逸舒適的水鄉味道一下子迎面而來。
江彥幫許夜笙把行李放在客房上鎖,然後拿著手機出門給她買晚餐。他們早上五六點出的門,到了芙蓉鎮已經是傍晚了。
夕陽西下,餘暉灑入潺潺的河水,留下星星點點的紅芒。這些光照入許夜笙褐色的眼瞳裡,像是有一團火在剔透的玻璃橋裡燃燒,燒得江彥口乾舌燥。
他本來是牽著許夜笙往前走,時不時地轉頭看許夜笙。大概五分鐘後,他步伐突然一停,轉過身來。
許夜笙不明就裡,抬頭看著緘默不語的男人,小聲地問:「怎麼了?」
江彥乾咳一聲,說:「沒事兒,就是……」
「就是什麼?」
「就是忍不住想親你一下。」江彥突然捧起她的臉,緩慢地印下一吻。
許夜笙面紅耳赤,忍不住扯起圍巾,想要擋住兩人的臉。此處遊客很多,人山人海,並未有人多麼在意這一對相擁的小情侶。
江彥還不算是純正的衣冠禽獸,溫柔地吻了一下,便鬆開許夜笙。他垂眸,眼底彷彿有笑意,湊近許夜笙的耳畔輕聲地說:「我沒吻夠,允許你先賒賬。」
「哎?」
「晚上再讓你補償我。」
許夜笙害羞地閉上眼睛,內心一陣鬼哭狼嚎,大吼:「這不是無賴嗎?!」
情人間或許真的有無法名狀的力量,明明農曆的臘月寒冬是最冷酷凜冽的,可許夜笙與江彥的手掌交握卻能抵擋所有的嚴寒飛雪。那一點兒溫熱從交織在一起的指尖慢慢地蔓延,從骨血中滲透出來,經由指骨導向四肢百骸。
許夜笙覺得自己的整顆心都是蓬勃、柔軟的,明明是最怕冷的體質,每到冬日都要裹上厚厚的兔毛圍巾,此時兩人僅僅是十指交纏都將她熱出滿頭的汗來。
「江彥。」她小聲地喚他的名字,惹得後者回頭,一臉疑惑。
「怎麼了?」江彥回應她。
許夜笙微笑著,搖搖頭。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喊江彥的名字,可能是情不自禁地脫口而出,無時無刻不想吸引他的注意力。
這就叫喜歡嗎?果然……不太一樣。
江彥勾唇:「只是想喊我的名字嗎?」
許夜笙輕輕地點了點頭。
「真是巧了,我也想聽你的聲音。這算不算心有靈犀?我們有那麼多的特質相同,換句話說,也就是有夫妻相吧?」
許夜笙突然不敢開口說話了,只要江彥想戲弄她,他什麼瞎話都編得出來呢!
深夜裡他們吃完了面,聽著店門口的老闆絮叨芙蓉鎮的往事。之前芙蓉鎮的遊客並不多,只是一個普通的山村。十年前鎮上搞開發,芙蓉鎮的老式房子多,被申報上去,成了旅遊區,後來名聲越來越大,遊客多得讓本地人都不好生活了。
許夜笙想起安新海剛跟著葉昭的時候,葉昭常來芙蓉鎮。安新海是在桑連死後、宋蓉還在的時候跟著葉昭的,推算一下,桑連死在十八年前,而宋蓉死在十三年前,也就是說,十四五年前,葉昭曾頻繁地來這裡。
十四五年前的事情,有人記得嗎?若葉昭只是普通的到訪者,估計沒人會在意他吧?除非他做過惹人注意的事情。
麵館老闆四十多歲,和江彥閒聊:「十幾年前,我們這個村子可窮了。要不是那些專家說咱們這地兒可以做研究,估計大家現在都還在山上種地呢!哪來的高樓住!」
江彥聽到老闆說的那句很窮,下意識地想到什麼,問:「這裡以前很窮的話,有沒有發生過什麼事情?特別是有沒有來過什麼富人?」
葉昭發家早,不是那種習慣低調的人,若是有家安在芙蓉鎮,必定是豪宅大院,聲勢浩大。
老闆納悶地嘀咕:「沒有哇。」
五分鐘後,他一拍原本就沒幾根頭髮的腦門,驚呼:「我還真想起一件事兒。」
許夜笙屏住呼吸問:「什麼?」
老闆神秘兮兮地說:「那時候鎮子裡來的外人不多,小孩都去外地上高中的,要是發生了什麼事情,整個鎮子都會傳。有一次,我記得家裡的大人說外山的那塊地被人買下來了,正在施工。我們還猜是要建個醫院什麼的,結果是蓋私人樓房。有人猜是什麼企業家住在那裡,也有人說,那人要真是大老闆,為啥要來這種窮鄉僻壤的地方?他真有錢的話,去市裡買房不好嗎?然後結合這兩年的事情,我猜吧,這老闆有點兒來頭,我記得那人姓葉,他可能知道芙蓉鎮之後要搞成旅遊區,所以才選了這地方,先買下房子。」
許夜笙倒不覺得葉昭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如果那房子真是他蓋的,他圖的應該是芙蓉鎮偏僻,沒人知曉。
許夜笙問:「那你知道,房子裡住的是誰嗎?」
老闆支支吾吾了半天,卻不肯往下說,只一個勁兒地問:「你們問這麼多幹啥?」
「我們幹什麼你就別管了。」江彥往他的手裡塞了四百塊現金,說,「有什麼故事就和我們講講?過年了,這些錢請老哥喝酒。」
不得不說,江彥應付這些人有一套,幾句下去,老闆見錢眼開也就哥哥弟弟地直嚷嚷了。
老闆叫阿華,當年大學畢業後,就回了家鄉跟著父親在自家的麵館學手藝,他一直想出去闖蕩,嚮往大城市光鮮亮麗的白領生活,然而父親放不下自己的那一套揉麵技術,又不捨得教外姓的學徒,將家業傳給別人,於是逼迫阿華待在老家,繼續經營麵館。
阿華從起初叛逆逃離,後來無意間看見父親華髮漸生的雙鬢。父親坐在門邊抽菸,手裡拿著他們一家三口的照片,長久無言。煙熏火燎中,阿華看不清父親的眼眶究竟有沒有溼潤。他的母親看不上在鎮子裡當面點師傅的父親,所以拋下他們父子跟外地商人跑了,而現在,他也要看不上自己的父親了嗎?他明明就是靠父親的這一套養家餬口的做面營生賺的錢才讀完大學的。阿華嘆了一口氣,做出了取捨。隔日,阿華老老實實地起了個大早,安安靜靜地待在廚房裡和麵揉麵。父親看見了,什麼都沒說,一如往常那般指點他加水的比例以及揉麵的手法。
若是沒有發生那件事兒,或許阿華永遠都不會想起,原來他還有過闖蕩繁華都市的美夢。
十四五年前,一成不變的小鎮傳來了一件新鮮事兒,有一個大財主買下了外山的一塊地,而且沒過一個月,就開始施工蓋房,看那個規模,估計是要蓋一棟別墅。
大家都很好奇,時不時地會湊熱鬧和建築工人閒聊,一聊才知道,買下地皮的老闆好像姓葉,至少其他人都這麼喊他。
過了七八個月,房子蓋好了。那是一棟帶著茂密植被圍牆的小院子,房屋的牆壁還塗抹了粉色,像是公主的小屋。這樣一棟奇特而美麗的宅子,讓沒見過世面的鎮上人都很好奇。
甚至有小孩開玩笑說,那麼漂亮的房子,別是什麼外國的公主要住過來吧。
阿華嗤之以鼻地說:「她要真的是公主,也不會來這樣破落的鄉下呀。」
嘴上這樣說,阿華心裡倒是很好奇。他沒想到,這樣落後的古鎮裡也會有充滿現代浪漫風格的建築。
那天晚上,他不知道發了什麼神經,趁著麵館打烊後,偷偷地騎車來到小別墅外面。
小別墅的燈是關著的,黑燈瞎火,根本看不清人。他繞著屋子轉悠一圈,發現牆外根本沒堆著什麼生活垃圾。
蓋了這麼漂亮的房子,卻沒人來住嗎?阿華感到好奇,想了想那些有錢人的奢華生活,那種不平衡感湧上心頭。憑什麼他就得待在芙蓉鎮這種犄角旮旯裡一輩子?憑什麼他都沒有資格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這股莫名的火氣驅使他一次又一次地來看這棟漂亮的別墅,沒有人知道他會在深夜來這裡,這好似獨屬他自己的秘密。
直到一天晚上,阿華看到了這棟房子的主人。
阿華找個地方躲了起來,看著那名和自己年齡差不多的男人下了車。他長得很英俊,夏日炎熱,那名男子的衣衫大敞。許是出於嫉妒羨慕的心理,阿華盯著這個男人,仔細地打量他的五官以及裝扮。
這就是所謂的葉老闆?阿華原以為葉老闆是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沒想到是這樣容貌英俊的男人。阿華的心理落差感更強了。
他看到男人扯開了幾枚襯衫紐扣,似乎很放鬆,露出了胸口的刺青。那是什麼圖案?像是三角形的蛇頭。
「什麼人在那裡?」男人很警惕,猛地回頭,銳利的目光直逼阿華所在的方向。
阿華屏住呼吸,捂住口鼻,彷彿這樣就能減弱呼吸的音量。那男人看到他了嗎?似乎沒有。
男人只是看了一瞬,馬上就進屋了。
阿華鬆了一口氣,想走,可腿怎樣都動不了。他像是一個偷窺狂一樣,給自己找各種理由,待在別墅外的角落裡。
他看到別墅二樓的窗戶開啟,燈亮起,也看到了那是一間臥室,有各種粉色的傢俱,床上還掛著粉色的帷幔。
這是金屋藏嬌嗎?可是這裡明明沒人居住,男人也沒帶來什麼女人。
這裡為什麼會有女性的東西呢?難道這個人是個變態?
再後來,別墅裡的傢俱都被搬走了,大家說這個葉老闆離開了本地,別墅上鎖空置了很久。
直到某天,阿華看到新聞上某企業家的緋聞,這才知道自己看到的男人名叫葉昭,是個了不起的企業家。
這件事兒讓他感到好奇,一直記了好多年。他像是知曉了葉昭的什麼秘密一樣,一直記得這個男人的名字以及那個夏日裡他膨脹的窺探欲。
許夜笙想,葉昭搬走所有的東西,大概就是因為被安新海知道了常去的地址,所以才偷偷地逃跑吧。
他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嗎?為何要這樣警惕,還有點兒疑神疑鬼的樣子。
屋子裡明明沒有女人,卻裝扮得格外溫馨粉嫩,明明空無一人,連生活垃圾都沒有,葉昭卻頻繁地來到那個粉色小屋,好像要和什麼女人私會一樣。
這種感覺……像是見鬼了。
許夜笙彷彿聽到了女人細微的喘息聲,帶了點兒誘惑的意味,近在咫尺。她嚇了一跳,揉了揉耳輪,原來是江彥靠近她低聲地說話,熱氣正好噴灑在她薄薄的軟骨上,她的心臟被刺激得一陣驚慌失措。
「你想去看看嗎?」江彥問。
「看那個……別墅?」許夜笙蠢蠢欲動,小心地詢問。
江彥翹起嘴角,又一陣低語:「如果你喊我一句‘老公’,我就滿足你。」
聽到這話,許夜笙的受驚程度不比剛才聽到葉昭的秘密小,她瞠目結舌,看著江彥那一雙潺潺春水般溫柔的眼眸,有一些恍神。
他呀,好像沒在說笑。
江彥想聽她喊這樣親暱的稱呼,想聽她喊他「老公」。
許夜笙倒不是討厭這樣,只是從來沒有這樣大膽地喊過這個稱呼。她明明面對葉昭再惡意的玩笑都波瀾不驚,應對得遊刃有餘,為何江彥的一句戲弄,會攪得她心神不寧?
因為太在意江彥,所以她反受其害嗎?
「嗯?不想說嗎?」江彥淡淡地笑,在她的耳畔誘哄著。
許夜笙的心跳加速,怦怦,一聲又一聲,心臟劇烈地搏動。她緊緊地攥住胸口的毛衣,平滑的紡織物被她捏出雜亂無章的褶皺。
她是無措的、慌張的,也帶有一絲僥倖,彷彿只要一言不發,就能躲避這個難題。
「不說的話,我是不會放過你的。」江彥拿到了老闆寫的外山地址,帶許夜笙走出了麵館。路上人多,他牽著她的手,害怕被洶湧的人潮衝散。
許夜笙張了張嘴,聲音嘶啞地說:「老……」
「什麼?」
「老公……」她軟軟地說,像一陣風,恰到好處地拂上江彥的心頭。
江彥滿意極了,下意識地揉了揉許夜笙柔軟的耳垂,說:「那麼,為夫就如你所願。」
他還真的自稱是她的先生了,不要臉!許夜笙腹誹,卻不敢多說一句話反駁。她渾身都燙,像是被岩漿包裹,不知是難耐難受,還是燥熱不安。
江彥帶她來到外山的別墅,這裡遠離旅遊區,所以人煙稀少,也沒什麼燈。荒廢了十幾年的別墅長滿了雜草,門和院子都上了鎖,很難開啟,除非翻牆。
許夜笙犯了難,問:「這怎麼進去?」
江彥看了一眼兩米高的牆,說:「我蹲下,你踩著我的背爬到圍牆上。」
「可是我爬上去了,也不敢跳哇。」許夜笙比常人更珍惜自己的雙足,這可是舞者的珍貴的腳,不能有半點兒閃失。
「你在上面等我,不用跳。」
「什麼意思?」許夜笙還想再問,可江彥已經蹲下了身子。他的脊背寬厚平坦,並不瘦弱,足夠撐起許夜笙的體重。
再矯情下去,天都要亮了,許夜笙咬了咬牙,藉著江彥的脊背,爬上了圍牆。她將四肢都攀附在圍牆的兩側,不敢亂動,生怕跌下去。雖然這裡不算高,可要是她摔下去的姿勢不對,也很容易崴到腳。
「別怕。」江彥小聲地哄她。男人堅毅的目光彷彿能帶來力量,叫許夜笙一陣安心。
她相信江彥,他讓她不要怕,那她就沒必要怕。江彥言出必行,定會護她周全。
江彥搬來了幾塊石頭,疊在一起,然後踩著石頭伸直雙臂,夠到圍牆上沿。他常年鍛鍊,臂力驚人,憑藉雙手將自己的身體撐起,然後爬上牆,一躍而下。
江彥輕輕鬆鬆地就翻過了牆,身姿矯健如獵豹,許夜笙看得目瞪口呆。
江彥仰頭看著沐浴在月光下瑟瑟發抖的小姑娘,突然笑了起來。
「你笑什麼?」許夜笙問,有點兒不爽。
「沒什麼。」江彥無奈地搖搖頭,片刻後又說,「我在想,趁你現在受苦受難,對你提一些過分的要求,你會不會答應?比如……親我一下。」
「江彥!你太過分了!」許夜笙都要哭出來了。
「逗你玩的。」江彥勾唇,張開雙臂,「跳下來,我會接住你。」
「真的嗎?」許夜笙還是不放心。
「真的,相信我。」
死就死吧,許夜笙咬牙閉眼,縱身一躍。
這是江彥心愛的姑娘,他結結實實地將她抱了個滿懷。趁許夜笙睜開眼睛的那一瞬間,他將冰涼的唇瓣抵在許夜笙額頭,印下一吻:「真聽話,我的小公主。」
許夜笙訥訥地反駁:「才不是什麼公主……」
許夜笙嘴上不快,心卻被糖漿包裹,有種難以言喻的甜膩感,讓她呼吸困難。
別墅荒廢了這麼久,實際上早有歹人蹲點,砸窗進去翻檢過。許是屋子裡沒有任何貴重物品留下,空蕩蕩的如同鬼屋,盜竊犯隨便找了一圈就離開了,那個窗戶的大洞也沒人補上。
許夜笙身材嬌小,幾下就鑽進去了。別墅是二層複式樓,到處都是灰塵,江彥給她遞了一張紙巾,掩住口鼻。
屋裡的傢俱幾乎被搬空了,不得不說,葉昭做事特別謹慎,不會留下任何東西。
這裡只剩客廳、壁爐以及破舊的沙發,許是之前還有些不算貴重的傢俱擺放著,被小偷順走了。
這一趟幾乎是無功而返,許夜笙不甘心,仍舊地毯式地搜尋全屋。她猜測葉昭不會在意搬家的事情,會將一切交給搬家公司的人幫忙,而人為的事情難免疏忽,或許真的會留下一些小偷看不上、工人懶得拿的私人物件。她掀開地毯,推翻沙發,還真的在沙發底下的地毯上找到了一張小賀卡。那是恆隆珠寶的禮品賀卡,或許是贈送禮物時和珠寶配套的小紙片,用來寫明贈送者的資訊,就像現在大家在淘寶上買禮物,都會讓客服加上一張卡片,寫句祝福什麼的。
許夜笙知道恆隆珠寶,那是義大利的一線奢侈品牌,數珠寶最為知名,現在旗下的產業涉獵很廣,甚至想包攬美妝行業,許夜笙買過幾支他家的口紅。
這張卡片上寫了一行字:「我說過每年新年都會陪你過,今年也不例外。宋蓉不過是我的玩物,我最愛的寶貝還是你。昭。」
宋蓉是葉昭的玩物?不知為何,許夜笙看到葉昭這樣說姐姐,怒火攻心。
那在他眼中,她算什麼呢?姐姐的替代品?抑或他的寶貝的替代品?
這件珠寶是送給他的那個神秘的前妻的嗎?那麼這棟別墅也是為了他的前妻準備的?
可是……這裡明明沒有主人,他的前妻,總不可能是鬼吧?
許夜笙又想起另外一樁事兒,之前以為新年的時候,葉昭會纏著她,不放她離開,可是他沒有。逢年過節,他也有自己的事情做,從來不讓許夜笙陪。
許夜笙能保證葉昭只對她這個女人感興趣,那麼這些有價值的節日他都是由誰來陪呢?
難道,葉昭都是去陪他所謂的寶貝了?
假如他的寶貝是前妻,可他與前妻早已離婚了呀,這是葉昭親口說的。
他總不能和妻子分開了,又霸佔她吧?
葉昭的寶貝究竟是什麼?他和他的前妻又是什麼關係?
許夜笙看到恆隆珠寶的卡片上有一個編號,想起之前上網的時候看到有人說起恆隆每一件價值超過百萬的珠寶都不會批次發售,他們往往只做一件,然後貼上一個珠寶專屬編號,抬高收藏價值。有了這個編號,許夜笙是不是就能知道它是哪一件珠寶了?她可以去找找十幾年前販賣這件珠寶的對接人,或許對方會記得大主顧葉昭的一些事兒?譬如這件奢侈品,究竟送給了什麼人?
他們翻找了一晚,此時天都快亮了。
江彥說:「我們先走吧,大白天被人看到在這裡也不太好。」
許夜笙點了點頭,任由江彥帶她翻牆離開。
這一夜太驚心動魄了,過了半小時,許夜笙的心情還未平復。
江彥擔心她的身體,兩人在旅店裡匆忙地洗了個澡就換睡衣睡下了。
江彥耍了個小心眼,讓許夜笙先去洗澡,這樣他根據許夜笙所在的床的位置,就能厚臉皮地過去和她蓋同一床被子。
兩人睡到第二天中午才起來。江彥先醒了,他單手撐著頭,指尖繞著許夜笙柔軟的長髮,看黑色的髮絲像一根根緊密的線,與他的皮肉交織,勒入肌膚裡。不知想到了什麼,江彥語帶溫柔,對剛剛睡醒的許夜笙說:「你和我同床共枕,也算是有夫妻之實了。不知許小姐哪日做好準備,和我完個婚?」
他用這種渾不吝的語氣說起求婚這件大事兒。許夜笙頭昏腦漲,有點兒發矇,說:「結婚還是要準備一下的,勞煩江先生再等一等了。」
江彥但笑不語,突然掐住許夜笙的臉蛋,指尖力量很輕,目光微變,慢條斯理地說:「我可以等,但你不許跑。」
「不會的。」許夜笙打了個哈欠,翻身縮到江彥的懷裡。
她像個小孩,揪著江彥胸口的衣服,嘀嘀咕咕:「我再睡一會兒,太困了。」
江彥無奈,把許夜笙的手拉開,說:「那你睡,我去給你買午飯。」
「嗯。」許夜笙睡著了,纖長的睫毛微微地發顫,好似深色的杉木,被微弱的陽光照著,打下一片陰影。她睡得很香,由於屋內的暖氣足,臉頰也微微地發紅。以前江彥覺得「蘋果一般紅潤的臉蛋」這一描述是庸俗的,如今見了許夜笙才知,若不用這一樸素的喻體,還真不知道怎麼形容現在所見到的美麗的景象。
江彥注視她的睡顏幾秒才離開,下了樓,店家對他打招呼:「昨晚是和女朋友去看煙花會演了嗎?」
江彥勾唇:「不是,隨便逛了逛,吃了點兒燒烤。」
「哦,那你別忘記過年那天有煙花會演,還有火球舞獅,請了藝術家來的,是春節的重頭戲。」
「在什麼地方?」
「就在石橋前面,反正過年那天晚上,你看哪裡人多就往哪裡跑,一定能見著。」
「好,謝謝你。」江彥想了想許夜笙愛吃的食物,問,「你知道哪裡有賣粥的嗎?」
「巷子路口就有一家粥店,是潮汕海鮮砂鍋粥,味道挺鮮的,你去嚐嚐看。」
江彥點了點頭,在粥棚外排了半小時的隊,終於買到了砂鍋粥。
他帶粥回民宿時,許夜笙已經洗漱完了。江彥將鮮香的粥盛到一次性的塑膠碗裡,遞給許夜笙:「聽老闆說這家店的粥不錯。你剛睡醒,大魚大肉對腸胃消化不好,先吃點兒粥暖暖胃。」
許夜笙沒想到他這麼細心,居然大清早跑出去給她買好克化的粥喝。
許夜笙抿了一口勺子裡的海鮮粥,蝦肉與海參已經被煮到糜爛,與粥本身融為一體,一口喝下去,不知是粥的味道好,還是海鮮新鮮,帶著點兒獨有的海味甘甜。
粥很好吃,許夜笙連吃了兩碗,胃頓時暖和了。
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撫了撫小腹,舒暢地說:「這粥甚合我意。」
江彥調侃她:「光說粥了,那我呢?我這個人,是不是很合你的心意?」
許夜笙沒想到江彥連粥的醋都吃,很明顯是個幼稚鬼。她嘴角一翹,說:「你給本公主買粥,勞苦功高,重重有賞。」
說完這句,「戲精」許夜笙犯了難:「那你要什麼賞賜?」
江彥聞言突然湊近許夜笙,雙臂支撐在許夜笙的兩側,將她禁錮在自己的懷中。隨後,江彥微微一笑,說:「倒不如,賞賜我一個吻。」
許夜笙欲言又止,看了江彥一眼,被他眼中的深情款款嚇了一跳。他們不是在玩鬧嗎?他為什麼這樣認真?這眼神,像是剋制不住某種炙熱的情緒,要將她拆吃入腹一般。
許夜笙很沒出息地慫了,縮了縮脖子,卻感到一陣涼意。原來是江彥用指尖在她耳後撫摸,然後抬起她的下頜,重重地吻了上來。
江彥的舌尖鉤住許夜笙的丁香小舌,在她的口腔內肆意地遊走,颳著她的腔壁。許夜笙幾乎要喘不過氣來,江彥卻扣著她的後腦勺索取更多。他纏綿地舔舐她的唇瓣,吻過每一寸軟肉,與她津液交融。
江彥一向是隱忍剋制的,甚至有些禁慾,從不縱容自己。而此時此刻的江彥放肆而狂熱,心底的慾望一覽無餘。
這樣的江彥是讓許夜笙既心動又恐慌的。
她從未見過失控的江彥,也從未見過他眼中映著的這個情難自禁的自己。
明明被一個吻搞得心猿意馬的人是她,明明被撩撥得欲罷不能的人是她,明明是她受不了江彥的誘惑,從而雜亂無章地回應他。
她卻因為羞澀,將全部的過錯推到江彥的身上。後來的幾日,許夜笙對這個吻難以啟齒。
這幾日,江彥算是身體力行地解釋了何為沒羞沒臊的情侶生活。
大年三十那天晚上,江彥陪許夜笙穿了一套紅色系的加兔毛假領的漢元素情侶裝,帶有古風設計感的現代服飾,很符合古鎮的風格。他們一對情侶郎才女貌,像是模特一樣牽手逛街,在人群中格外引人注目。當然,穿漢元素服裝上街的不只他倆,還有女孩不怕冷,披了個加毛的披風,直接穿齊胸襦裙出門。
還有女孩上前問兩人的微博賬號,以為他們是什麼古風圈子的網紅模特,全被江彥的冷淡拒絕擋下了。
他們太顯眼了,為了防止被拍下照片傳到網上,江彥牽著許夜笙的手一路跑上山。他知道煙火會演的位置,在擁擠的人群裡觀賞煙火,還不如上山,山上灰暗僻靜,沒人打擾。
許夜笙的織金嫣紅馬面裙迎風擺動,好不容易見江彥停下了步子,她扶著膝蓋氣喘吁吁。
江彥拍了拍地面,用紙巾給許夜笙整理出落座的位置。
許夜笙像個淑女,輕柔地撩起裙襬坐在江彥旁邊,指著遠處說:「還真的能看到底下的舞獅。」
「我提前探過路,這裡是觀賞煙花的最好的位置。」
「提前?」許夜笙沒想到江彥會這樣細心,每次帶她出來玩都很早就安排好一切。
「我可不想讓你在人群中擠著看煙花,那麼多人看到你,我會很吃醋。」
許夜笙啞然失笑,他是個醋罈子嗎?
她正想開句玩笑,煙花巨大的爆裂聲剎那間在耳邊響起。墨藍色的天空被五彩繽紛的煙火點綴,變成一幅美麗的畫卷。煙花炸裂的瞬間,起初嬌小的火球爆發出巨大力量,從那一點兒火光中延伸出無數張牙舞爪的手足抑或繁雜的枝丫,它們胡亂地攀附著夜空,映入人們的眼中。
真好看,許夜笙微笑著感慨,卻不知身旁的男人並沒在看煙花。
江彥注視著許夜笙的臉,從她明亮的眼裡欣賞半空中絢爛的煙花。醉翁之意不在酒,或許說的就是他。這一夜的良辰美景沒有虛度,許夜笙看煙花,江彥看她。
「新年快樂。」許夜笙轉頭,對江彥大聲地喊,笑靨如花。
江彥抓住她被風吹得冰冷的手掌,突然伸出白皙纖長的手指,將她隨風飄揚的發捋到耳後。
江彥淺淺地笑,冰涼的薄唇湊到許夜笙的耳畔,炙熱的鼻息噴灑在她的耳輪以及髮尾,有點兒莫名的曖昧與性感。他啟唇,慢條斯理地說:「新年快樂,我的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