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後記

如某些大學同學所「願」,我終於被送進了精神病院,是家鄉的銅城市精神衛生中心,也即是銅城人口中的銅城市精神病醫院。

記得讀初中的時候,我們學校裡有一個女生,因為鼓起勇氣給暗戀的男生寫情書表白,被男生的女友發現,糾集了幾個女生,將這個女生圍毆並羞辱了一番。從此這個女生的精神漸漸出現問題,先是不與人說話,暴躁易怒,頻繁逃課,也不參加考試,然後發展成打罵接近她的任何人,離家出走,出現幻覺,自殘以致自殺,最後被送到醫院檢查,診斷結果為精神分裂。父母為此將學校告上法庭,索賠一百萬,在當時的銅城造成很大轟動。我們這些「冷血」的孩子,並沒有對這個可憐的女孩心生多少同情與憐憫,反倒用她的悲慘遭遇來互相開玩笑,經常指著對方說些再怎樣怎樣把你送進精神病院之類的話。

現在我被送進精神病院,不知會成為多少人聚會時的笑談。

在精神病醫院治療的這段日子,我感到內心反而比在外面時平靜,每天7點10分準時起床,晚上9點整準時上床睡覺,生活極有規律,每天按部就班地做著每一件事,外面的事全不去想,失眠漸漸的不再光顧我。

那個被我誤當成楊聰給刺了一刀的人,身體並無大礙,在警察的調解下,我們家對他進行了積極的賠償,取得了他及他家人的諒解。他是啤酒廠的車間工人,因為實行三班倒的工作制,所以經常午夜時分下班回家。又因為有鼻炎,秋天的夜裡空氣格外冷,鼻子受涼很容易出問題,所以每天下班走出啤酒廠後都要戴個口罩,導致被已經盲視的我當成楊聰。接連好些天,我出現在他下班回家的路上,尾隨他,甚至追逐他,他倒是沒有把我成當成搶劫的,從一開始,他就把我當成了一個瘋子。

有時候,對於我們遭遇的所有傷害到我們的事,我們都需要心存感激。就比如,如果那天夜裡沒有那個用磚頭把我拍倒的路人出現,我恐怕已經奪走了那個無辜的啤酒廠工人的年輕生命。再比如,如果那個過路的人沒有把磚頭拍在我的臉上,而是砸在我的太陽穴上,我想恐怕此時,精神病醫院裡不會多出我這樣一個精神病患者,而是銅城的某塊墓地裡會多出一把還帶著焚屍爐溫度的骨灰。

在這裡,我不被允許上網和使用手機,醫生說我的病並不嚴重,只要積極配合治療,很快就能出院。我積極配合著各種治療,真的希望自己能夠早些走出醫院,一牆之隔的外面,親人,朋友,戀人,以及偉大的生活在等著我。

至於三眼怪嬰楊聰,這個殺人逃犯,就算他死了吧,也許他真的死在了洞庭湖裡呢。我放棄,我認輸,我投降,我已讓李小鈺把「猛獁」從我的聊天工具裡徹底刪除。

如果我是一個捕快,那麼我是一個失敗的捕快,因為我從來沒有追到真兇,永遠在悲哀地追捕一道幻影。不過我並不覺得我放棄,我認輸,我投降,等於我已徹徹底底的失敗。很多時候,擂臺上失敗的拳手,在無限的未來,浩瀚的生活中,也許是光芒萬丈的贏家。

其實,親情,愛情,友情,夢想,未來,陽光照耀,一切無所遁形,都會留下身後黑影,我們永遠在追捕那些黑影的路上,而每一次重大的挫折,也許都是一次了不起的飛躍。

我們的少年時代至此結束,但我們追捕未來的腳步將永不停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