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銅城晚報》

「夏天的時候,估計這裡能打一場小型的游擊戰。」

我們翻過山,又回到山前的方磚路上。

太陽已經升得很高,天氣雖然涼颼颼的,但因為接近中午,太陽的威力依然不可小覷。小武加快腳步往公園門口的方向走,說嗓子快渴得冒煙了。

我和小武站在公園門口的勞動者銅像前喝可樂,不時向經過的人打聽林國峰。

又一個上了歲數的大媽從眼前經過,我客客氣氣地喊了她一聲,把手裡林國峰的照片給她看。大媽正盯著照片看的時候,一個推腳踏車經過的大個子男人停下了腳步。他有五十多歲的年紀,戴著眼鏡,是個骨架很大的人。他聽到林國峰的名字似乎有點驚訝,讓我把照片給我看看。我趕忙把照片遞給他。他接過照片一看就肯定地點頭,說自己認識。我問他是不是能夠肯定,他如被冒犯般說林國峰是他們小區的,怎麼可能認錯。我和小武興奮起來,急切地問他住在哪個小區。他警惕地打量我和小武,問我們倆有什麼事。我們解釋說找林國峰有點事,是他朋友的孩子。他困惑地看著我和小武,費解地說:

「可他都死好些年了啊?」

「死了?」我和小武面面相覷,「什麼時候死的?」

「記不住什麼時候,反正很多年了。」

「怎麼死的?」

「好像是犯心臟病死的。」

我短暫地想了一下,問男人說:「那你能告訴我們他住哪兒嗎?找他的家人也行。」

「他家房子一直鎖著沒人住的,他本來就是一個孤老頭子,兒子聽說在南方做生意,幾年也不回來一次。」男人打算離開了,推著車子繼續朝前走,扭頭對我們說,「去他家也白費,很多年沒有回來過人了。」

男人就這麼走了,剩下我和小武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希望從出現到破滅持續的時間太短了,讓人措手不及。我一時還有些緩不過來神,費這麼大力氣弄到的報紙,難道它的使命將要就此結束嗎?真是沒有高潮與結尾的悲劇。

小武拍了我的胳膊一下,說走吧。我看了他一眼,心有不甘,可不走又如何?我們走出勞動湖公園,站在慘白的陽光下,站在悲涼的秋風裡,茫然無措。我問他去哪,他說不知道。我想了想,說好久沒見到何藍了,正好她家離這裡不遠,不如把她叫出來聊聊天吧。於是我給何藍打了電話,問她有無吃午飯,約她一起吃午飯。何籃高興地答應,說馬上就過來。

何籃的動作果然很迅速,沒多久就找到我和小武,我們三個人在護城河邊走了走,鹹的的淡的說了些話,到處都是蕭瑟與凋敝的景象,城市了無生趣,對話便也無甚趣味。後來大家都餓了,打算找個地方吃點東西。何藍說這附近新開了一家米線店,最近很火。

我們一起走進那家米線店,裡面的顧客很多。

何藍吃米線的時候聽到我和小武討論三眼怪嬰的事,忽然提到她最近發現班裡有個叫穆非的男生,也對三眼怪嬰感興趣。

男生都愛給女生講奇詭的故事,有一天晚自習時,臨時換座位成為何藍同桌的穆非,跟何藍提到了三眼怪嬰,說他當年看過《銅城晚報》上關於三眼怪嬰的報道後,特別感興趣,經常去勞動湖公園裡尋找,希望自己也能遇見,還說他當時倒並不害怕三眼怪嬰的詛咒。

「他那兒好像有些你不知道的發現,跟魏寧不一樣,他知道的不是關於香村那件事兒,我想你應該會感興趣的,本想等放寒假的時候給你介紹他,看你弄了份報紙,這麼著急地瞭解三眼怪嬰的情況,不如現在就介紹給你吧。」何藍說。

「廖宇你不孤獨啊,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有跟你一樣對三眼怪嬰感興趣的人。」小武笑。

我也跟著自嘲地笑,問何藍:「他都講什麼了?」

何藍挺直身體,歪著腦袋想了想,很快洩氣地彎了脊背:「算了,我還是把他叫來吧,讓他親口跟你說,我嘴笨,說不好。」

穆非當時正在家裡跟他老姨家的弟弟一起用電腦看電影《生化危機》,接到何藍的電話後立即趕來米線店。家離得不遠算,他很快就蹬著車子趕到米線店。他長得瘦小,戴副眼鏡,性格卻很熱情開朗,一見面就說自從他聽何藍提到我也對三眼怪嬰感興趣,就很想見到我。

我跟他客氣地聊了幾句,很快進入正題,問他所知道的關於三眼怪嬰的事。他用紙巾擦擦汗,喝了幾口汽水,語速很快地說起來。

「我對三眼怪嬰感興趣,是從看了1999年《銅城晚報》上關於林國峰在勞動湖公園裡見到三眼怪嬰的報道開始的。之後隔三差五的跑到勞動湖公園裡尋找一下三眼怪嬰,後來連公園值班室的楊大叔都認識了我。他一見我來就大聲衝我說,嘿你這個小兔羔子,又來踅摸三隻眼睛的人是不是?趕緊回家。他不願意讓我來公園找三眼怪嬰,說危險,是為我好,擔心我出事。後來乾脆禁止我來公園找,甚至連公園的門都不讓我進。」

「有一天大清早,我溜進公園後,轉悠到沒人去的小山,看見了楊大叔。楊大叔拎著一個塑膠袋,塑膠袋裡裝著什麼東西我看不清,只見他翻過小山坡朝小山後面走去。我奇怪楊大叔這大清早的拎點兒什麼東西去小山後面是幹啥,就在後面偷偷跟著,跟著跟著,我聞見了炸刀魚的香味。清早的空氣那麼清新,這炸刀魚的味道特別明顯。我這才知道,楊大叔的塑膠袋裡裝的是炸好的刀魚。這就更奇怪了,他拎著炸好的刀魚到小山後面是幹啥呢?我躡手躡腳地爬上小山坡,探頭往山後瞧,你們猜怎麼了?何藍別說話。」

我聽得正著急,沒想穆非突然跟我買了個關子,只好說:「三眼怪嬰?」

「哪兒呀,是被楊大叔發現了,沒想到他的反偵察能力還挺強。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領,把我薅到一邊,大聲問我,為啥跟著他。我說,我沒有跟著你呀,我是逛公園,怎麼的?誰規定小山這地方不許別人來?他氣呼呼地瞪著眼睛看我,沒說什麼,讓我趕緊離開。我躲開他兩步,問他,那你為啥來這地方?還拎著剛炸好的刀魚,要給誰吃的?楊大叔說,不給誰吃,是餵貓的,這一帶有很多野貓。這倒是事實啦。」

「我想不起來我當時有沒有信他的話,後來我尋找三眼怪嬰的熱情漸漸消退了,又忙著學習,就漸漸不怎麼來公園了。我再次來公園找三眼怪嬰已經是幾年後了,那時公園裡出現打暈遊客搶走衣服的變態,我猜想很可能是當年林國峰發現的那個三隻眼睛的男孩,而且我還想,如果真是的話,那肯定有一個人比誰都清楚關於那個變態的事,你們猜是誰?」

「楊大叔。」我猜測著說,「楊大叔常年住在公園,沒人比他對公園更瞭解。後來發生命案,警察在小山後面的井蓋下面發現了那個變態的住處,如果變態就是當年的三眼男孩,那麼這兩年來楊大叔一直住在公園,應該是有所覺察的。你剛才又說曾看見楊大叔拎著炸好的刀魚去後山,那麼應該是楊大叔不但有覺察,而且還時常照顧那個男孩。」

「你說得太對了,我就是你這麼想的。」穆非滿意地點頭,點頭使眼鏡有點下滑,忙推了推眼鏡,「所以我開始密切地關注起楊大叔來,當然是偷偷的,是暗中的。」

「有什麼發現?」我們問他。

「有天晚上,我和幾個同學去網咖上網,回家時已經很晚了,正好回家的路要經過勞動湖公園前面的那條路,我就拐向公園方向。我悄悄摸到公園門口,發現公園值班室的窗戶是亮著的,就蹲著移動到窗外,偷偷聽裡面的動靜。我聽見了楊大叔的聲音,還有一個特別難聽的男孩的聲音,這兩個人在進行對話。我慢慢直起身體,想隔著窗玻璃往裡面看,因為遮擋著窗簾,只能通過窗簾的縫隙看進去。我看見一個年紀大約有十八九歲的男孩,坐在一張陳舊的木桌前,正拿著筆在一個大本子上寫字。而楊大叔則端著一個大搪瓷缸子喝水,站在男孩的身後,一邊看男孩寫字,一邊誇男孩聰明,說男孩是個神童,不管學什麼都一學就會。」

「男孩到底有沒有三隻眼睛?」我打斷穆非,激動得聲調有點顫抖。

「有。」穆非肯定地看著我。

「真的?」我感到汗毛倒豎,「你親眼看見他額頭上的第三隻眼睛了?」

「那倒沒有,但我看見男孩的額頭上貼著膠布,可貼著膠布就證明是有那第三隻眼睛的嘛,不然為什麼要貼膠布?這叫此地無銀三百兩啊。」

「還不許人家在額頭上貼膠布了?也可能是額頭受傷了。」小武說。

「可額頭中間那種地方怎麼會受傷?」

「什麼可能都是有的呀。」

「你說的倒也對。」穆非不甘地應道。

我心裡特別著急,像有無數螞蟻在爬:「你接著說。」

「也沒什麼好說的了,我只在楊大叔那兒看到過一次那個男孩,後來再沒有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