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夜裡,很多村民加入到尋找季偉民兒子的佇列中,他們幾乎找遍了村莊的每一個角落,但沒能發現他的蹤跡。只是事已至此,季偉民的媽還是不肯告訴大家那個孩子有三隻眼睛,她只一再否定說沒那麼回事。
季偉民兩口子是第二天回到村裡的,當他們得知自己的孩子逃去無蹤時,季偉民並沒有表現出來什麼悲傷之情,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他的妻子則與他形成鮮明的對比,看起來傷心欲絕,還一度情緒失控,哭著喊著要季偉民去找孩子。不過他們倆都一口咬定自己的孩子沒有第三隻眼睛,只是個長相正常的孩子而已。
「現在孩子不見了,我告訴你們也沒關係,你們總是好奇我為什麼把孩子關起來,其實原因很簡單,他的精神不正常,見人就咬,不關起來是不行的,並且我也覺得丟人,所以就沒打算讓你們知道。」這是季偉民在兒子失蹤後對村民們做出的解釋。
從這之後,再沒有人見過這個連名字都沒有給取的孩子。
「要不咱們去季偉民家看看?」聽完女人的講述後,我問張曉曉。
可張曉曉還沒等說話,女人開口了,她說:「他家已經沒有了,季偉民的老媽去世後,他們兩口子搬走了。」
「那房子呢?」我問。
「那房子也賣掉了,被買主拆掉後又在原地重蓋了一個三間的平房。」
我想了想又問:「季偉民夫妻倆搬到什麼地方去了?」
「那可不清楚。」她搖頭。
「那個沒有名字的孩子是哪年逃跑的?」
「是哪年來著?」她翻著眼睛想,「那年冰冰小學畢業,應該是1999年。」
1999年,應該正好是塗敖閱讀《銅城晚報》上關於有人在勞動湖公園裡發現三眼男孩的報道後惡意造謠那年。
女人見我對這件事很感興趣,便補充說:「因為年頭有些多了,什麼關於那個瘋孩子的東西都沒有留下,你要想看的話,還可以看到當年那個關他的鐵籠子。」
「哦?」我抬起眉毛,「現在在哪兒?」
「在村長家。」女人說,「村長的兒子用它養了一隻藏獒。」
我站起身來,本打算去看看那個籠子的,可又猶豫了,覺得看見它又能怎麼樣,無非就是一個籠子而已,也無所謂了。於是我提醒張曉曉,是不是應該回去了,也歇得差不多了。女人這時非要留我們吃午飯。我和張曉曉拒絕了,推辭著往外面走。女人一直把我們送出黑塔村,路過村口老槐樹的時候,她用帶著一點兒驕傲的語氣對那些閒聊的村民們說,這是冰冰的朋友,來看冰冰的。
「你失望嗎?覺得這次黑塔村來的值得嗎?」張曉曉走在山路上問我。
「非常值得。」我說。
「那你說,季偉民的兒子會是三眼怪嬰嗎?」
我不置可否地搖搖頭,說:「希望當年看過的兩個孩子沒有撒謊吧。」
我們倆原路返回,回到張曉曉家所在的小鎮,她沒有急著回家,而是把飢腸轆轆的我帶到一家看起來很乾淨的小飯店。
我隨便點了兩個菜,把臉湊近窗戶朝外面看。窗外很熱鬧的樣子,馬路正對面是一家規模還算大的理髮店,理髮店兩邊是鱗次櫛比的各種店鋪,看起來生意都很興隆。
張曉曉也在無聊地歪著頭跟我一起朝外面看,突然跟我說:
「我在這個小鎮子上長大的,如果有認識我的人跟我說話,我向他們介紹你是我的男朋友行嗎?反正就算我不這麼說,他們也會這麼認為的,雖然你年紀比我小一歲,但我們看起來差不多大的。放心啦,不會讓你真的委身於我男朋友的位置的,只是演戲罷了。」
「假戲真做也不要緊。」我開了個玩笑。
「想得美。」
在我們快要吃完的時候,我注意到有一個人站在玻璃窗外面看我們,偏過臉,是一個打扮很時尚的男青年,那眼神似在努力地辨認著什麼。很快他走進飯店,直接朝我和張曉曉走來,走到我們面前,指著我問張曉曉我是誰。
「你怎麼來了?有沒有吃午飯?」張曉跟他打招呼。
「我問你他是誰?」
「我男朋友啊,我跟你提到過的。」張曉曉向那個人介紹我,「他叫廖宇。」
「他是我家那棟樓的,以前跟我是同學,現在在對面的理髮店裡上班。」張曉曉又轉而為我介紹那個人,「他叫王凡。」
我禮貌地衝王凡笑了一笑,算是打招呼,沒有站起來跟他握手。王凡沒有搭理我,始終板著臉看張曉曉。聽著他們倆的對話,我突然明白了自己眼下的處境。王凡很快就走了,離開的時候什麼也沒有說,只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你把我弄到這裡的目的,原來是利用我為你感情上的事服務。」我把勺子扔在桌子上,目光刻薄地看著張曉曉。
「對不起。」張曉曉羞愧地說,「他一直糾纏我,因為我初中的時候和他處過一段時間,可那是小孩子時候的事,怎麼能當真。我到外地讀書,他留在本地當理髮師,我們分手也是正常的。可他總是糾纏我不放,總給我打電話,說要去我們學校找我。我很怕他找到我們學校,所以想,如果我有了男朋友他應該就會死心了。可我在學校裡沒能遇見合適的,總不能為了擺脫他就隨便找個男朋友吧。而且就算我告訴他說我找了男朋友,他也不會相信,覺得我是在騙他,還是有可能找到我們學校。就這樣,當我和你認識之後,突然想到了這個讓他親眼看見我男朋友的主意。」
我一直在陰沉著臉看她。
「對不起。」她真心誠意地望著我,「真的,我向你道歉。」
「算了。」我說,「反正我也不吃什麼虧,好歹三眼怪嬰的事你沒有騙我。」
「我有那麼壞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