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這樣……」
羅絲記得,在東京的賓館裡聽那個叫加藤光子的婦人講述時,心裡總有一種原地踏步的焦躁感。現在,她終於明白為什麼了——不管多麼優秀的保險推銷員,要把從別人那兒聽來的事情說成是自己的親身經歷,並讓對方感動,實在很難。難怪她說了一大堆讚美之詞,卻無法描繪出一個鮮活的人物來。
羅絲和藍珀爾夫人走出外國人公墓,繞到墓地背後。
羅絲看了看錶。
她一直很在意時間。
母親的生命,正在一分一秒地走向終結。
還有比這更殘酷的嗎?
「即便如此,我還是不放心。」藍珀爾夫人接著說道,「雖然山本不知道我的身份,但有一個人知道。我最後去見了一個熟人,把人家嚇得半死。也難怪,對他來說,看到我就像看到鬼。」
「……」
「他就是伊澤,我在金澤時和他關係很好。」
「伊澤先生?我見過他。是在金澤的湯湧溫泉旅館偶然碰到的……他說他在旅客登記簿上看到我的名字,就給我打了電話。」
羅絲說得很快,幾乎是爭分奪秒。
「那不是偶然碰到……是我懇求他這麼做的。」
「嗯?」羅絲停下了腳步。
「山本畢竟不認識我,說再多褒揚的話,也很難使人產生共鳴……你聽了山本的話之後有什麼感覺?」
「嗯,確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
「所以我去懇求伊澤。知道你要去金澤,我就搶先一步趕了過去,因為在那之前我去了一趟小諸。」
「小諸?」
「嗯。我找到中垣家的法瑞寺……聽說你們買了兩張‘白鷹’的特快車票。你和中垣到達金澤車站的時候,其實我早就在那裡了。你們預定旅館的時候,我就在你們身後。當然,當時我喬裝打扮了一下……所以我知道你們準備入住湯湧溫泉旅館。」
「是嗎?我沒有發現。」
「我查到了伊澤的電話。我知道北杉醫生有個妹妹,我就假裝是他的妹妹,給伊澤打了電話。我說北杉有話要我當面轉告他。為了以防萬一,我還特地改變了一下自己的聲音……我本想把他約到兼六園去的,但擔心和你們碰上,所以,就把地點定在室生犀星的文學碑前邊。伊澤一看到我,嚇得說不出話來。我拼命跟他解釋……」
「拼命解釋……」
羅絲重複著藍珀爾夫人的話。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羅絲只覺得一陣眩暈。
「真的是拼了命解釋呢。」藍珀爾夫人說,「你去金澤,應該會去見我妹妹。康子一直對我懷恨在心,我無法想象她會對你說些什麼。所以,無論如何,我都希望伊澤能在你面前幫我說說話。伊澤雖然鐵著臉,但還是答應了我的請求。」
面對母親這種執著,羅絲也感覺有些喘不過氣來。
堅強與脆弱,羅絲的母親就站在這極端的不平衡中。正如北杉醫生所說的那樣,有時她勇敢得像一團火球,而有時她又脆弱得像一條被拉緊的線,輕輕一陣風就能使她斷裂。
她假扮死人活到了今天,可今村一死,她馬上就放棄寶貴的生命——羅絲不知道,這種自我了斷,究竟是堅強還是脆弱。
藍珀爾夫人接著說——
「你進孔雀堂的時候,我也跟在你身後。我在外邊等了好一會兒,一直沒見你出來,後來看到店裡的人把你的行李往裡屋搬,我才明白你是準備在店裡住下了……我不希望你跟康子走得太近,所以就用片假名寫了封信,用快遞寄了出去。或許是我多心了……我只是擔心康子會說我壞話,更不希望康子把你奪走……我剛才看到康子給我掃墓了,也不知道她在盤算什麼。她肯定說了我不少壞話吧?」
「沒有,」羅絲搖了搖頭,「阿姨其實很羨慕媽媽……阿姨說媽媽太優秀了,以致她一直都活在你的陰影下。」
「那,伊澤跟你說什麼了?」
藍珀爾夫人似乎對這出自導自演的戲很感興趣,想看看其效果。
「他誇媽媽是當時數一數二的優秀女性,只是能懂媽媽的人實在太少。」
「是嗎……難為他了。我很信任他,不管遇到什麼事,他都不會洩露我的秘密……和北杉醫生一樣。」
藍珀爾夫人相信的人,都是她當年的男性朋友。
林子裡有很多赤松,其間還夾雜著一些山櫻。
藍珀爾夫人看了看周圍,指著前方的赤松樹說:「那裡看起來不錯。那枝條,是所有樹里長得最好看的。」
這話就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羅絲心裡——母親是在為自己尋找最後的歸宿。
「媽媽,媽媽……」
羅絲拽著藍珀爾夫人的胳臂,不住地搖著,就像一個孩子在使小性子。
「到時間了。」藍珀爾夫人也像在教導孩子一樣說道:「我們坐那邊吧,稍微準備一下。」
羅絲已經不記得自己是怎樣走到那棵赤松下的了。
已經不能用「心悸」兩個字來形容了。
她幾乎用盡了所有的力氣,才跌跌撞撞地蹭到赤松樹下,踉踉蹌蹌地坐下。
藍珀爾夫人坐定,從手提包裡掏出手帕。
「把眼淚擦一擦……擦仔細點兒。馬上就要回到他們身邊去了吧?」
說著,她用左手輕輕托起羅絲的下巴,仔細地給女兒擦著臉。
羅絲任由母親擦拭自己臉上的淚珠。
藍珀爾夫人擦完羅絲的臉,又擦了擦自己的臉,拿出化妝盒,重新補了妝。
「好了,我已經準備好了。你也補一下吧,最好再抹點口紅。」
「嗯。」
羅絲點了點頭,接過化妝盒。
羅絲以前也借用過朋友的化妝盒,但總感覺和自己的化妝盒在氣味上有些細微的差別,而母親的化妝盒的氣味卻和自己的一模一樣。
口紅也是。
藍珀爾夫人把化妝盒和口紅放回手提包裡,然後拿出筆記本,翻開其中的一頁。
「把你的名字和住址寫到這裡。」
「嗯。」
羅絲按照母親所說的,把自己的名字和藍桉樓的地址寫了上去。
「這樣,警察一發現我的屍體,應該就會去找你,因為沒有其他人的資料了。」
「媽媽,到底為什麼?」
羅絲壓抑著內心的悲痛,哽咽著問道。
「我也不知道。可是事情已經這樣了,多想也無益……差點忘了更重要的事……」
藍珀爾夫人說著再次拿出化妝盒和口紅,用手帕仔仔細細地擦拭了一遍,然後又擦了擦筆記本的封面。
羅絲雖然處在異常悲慟中,但她立刻明白了母親的用意——她是想擦掉女兒留下的指紋,使女兒免遭警方的懷疑。
「遺書我也準備好了。」
藍珀爾夫人從信封裡抽出信紙,在羅絲的面前攤開:「你看看吧,不過別碰它。」
永別了。
這就是信的開頭。羅絲接著往下讀——
我想了很多。一直以來,我都活在煩惱和痛苦中,或許這是我最好的選擇。
我不想提自己在煩惱什麼。
我難以適應國外的生活,以至於腦子混亂,神經過敏。我丈夫年事已高,又得了老年痴呆症,而且我們沒有孩子。我已經沒有任何盼頭了,一想到將來,我就感到絕望。
只是,我希望能在自己出生的土地上死去。
如果我就此回美國去,或許會連死的力氣都失去,只能任由身體一天天地枯萎衰竭,最後就像塵埃一樣被風吹散。一想到這些,我寧願親手結束這生命。
永別了。
我不知道這封遺書應該寫給誰。
我找不到可以傾訴的人。
我想過用英語給在美國的丈夫留幾句話,但最終還是放棄了,因為他已經不會認字了。
在日本,我已經沒有親人了。
我在東京p賓館裡寄存了兩千美元,作為喪葬費。我不需要葬禮,也不需要墳墓。
請把我放在無主墳地上吧。
真是麻煩眾位了。
等羅絲看完,藍珀爾夫人問:「感覺怎麼樣?」
「嗯……」
羅絲讀著遺書,心裡反而平靜下來。
母親沒有在遺書中提到真相。也就說,那些血腥而恐怖的真相即將被塵封——羅絲因此而感到安心。
「這樣寫還行吧?」藍珀爾夫人微笑著說。
「可是,感覺不像遺書。」羅絲回答說。
「是嗎?」
「媽媽也是,一點兒都不像馬上要走的人。」
「呵呵,或許吧。畢竟,我已經死過一次了。嗯,這個信封好像不適合拿來裝遺書呢。」藍珀爾夫人用手指轉動著裝遺書的信封說道。
那是一隻粉色的信封。
「這是用來裝情書的。」羅絲說。
話音剛落,她就為自己的話感到震驚——這個節骨眼,自己居然還會說出這種話來。
「這封遺書,」藍珀爾夫人說,「沒有半句假話,只不過有些事情沒有寫罷了。」
「那不就等於沒有留遺書嗎?」
話一齣口,羅絲再次為自己的輕率感到吃驚。
好像無形之中有一根線,一直牽引著她,使她不自覺地說出這些話來。
「這種氣氛,是媽媽營造的。」羅絲心想。
母親一會兒讓保險推銷員假扮加藤光子,一會兒又像鬼魂一樣跑去找伊澤,只是為了在女兒心中留下完美的形象。如今真相大白了,她是否又想給女兒留下另外一種印象呢?
這個念頭在羅絲腦海中閃過。
藍珀爾夫人不停地玩弄著信封,說道:「說的也是。不過至少能證明我是自殺的。真正的遺書,不是已經刻在你心裡了嗎?這樣不好嗎?」
「剛才媽媽說的事情,就是遺書?」羅絲問。
「是啊。那些話將永遠都留在你心底,不會消失。」
「嗯,我不會忘記的。」
羅絲嘴上這麼說著,心裡的疑慮卻更深了。
既然自己和加藤光子、伊澤見面,都是母親一手安排的,那麼現在和母親的相遇,會不會也是母親安排的?
「不會的!」羅絲堅決否定了。
羅絲知道母親還活著,如果不是金澤的阿姨來找她,她也沒必要來掃墓。那麼,她就不會在這裡遇到母親。可是,藍珀爾夫人向女兒講述一切以代替遺書,似乎是早就做好準備的。
「媽媽,你一定沒想到,我居然知道你還活著吧?」羅絲問道。
「是啊,我確實吃了一驚……不過,在廣島遇到你的時候,見你的樣子有些奇怪,我就有所懷疑了。」
「如果我什麼都不知道的話,媽媽會一個人默默地離去嗎?就算沒有在女兒心中寫下遺書?」
「不,說句實話,我是準備把一切都告訴你的……雖然你可能會受到打擊,但也會變得更加堅強……而且,你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媽媽。」
藍珀爾夫人把裝遺書的信封塞進手提包裡,又在包裡翻了一下。
「所以,媽媽其實是準備在臨死前見我一面的,是嗎?你並不打算只是遠遠地看著我,而是……而是準備和我見面,然後告訴我這些事情,是嗎?」
羅絲努力剋制著狂亂的呼吸,問道。
「中垣是個好人。」藍珀爾夫人突然改變了話題,「雖然看起來弱不禁風的,但至少表裡如一,做事毫不含糊。這樣的男人,才能給女人帶來幸福。你爸爸總是叫人猜不透,我到現在還這麼覺得……或許,你爸爸也知道媽媽沒有死……」
「媽媽,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你為什麼要避開這個問題?」羅絲使勁兒抓著母親的手臂問道。
藍珀爾夫人把信封塞進手提包,右手依舊放在包裡。
羅絲一晃,她的手臂也跟著動了起來。
「你問的問題,」藍珀爾夫人緩緩說道,「我已經回答過了。」
「那,媽媽……媽媽不是特地來見我的,而是因為我找到了媽媽,才見了面。臨死前的重逢……媽媽,你沒吃藥吧?如果吃了,也許永遠都見不到我了。是嗎?」
羅絲緊緊盯著藍珀爾夫人的臉,不顧一切地說著。同時,她握著藍珀爾夫人右手的手,也稍稍放鬆了一些。
就在那時,藍珀爾夫人放在包裡的右手輕輕甩開羅絲的手,瞬間移到嘴邊。
羅絲沒來得及看清,也無法阻止,一切都發生在一瞬間。
藍珀爾夫人捂著嘴。
羅絲緊緊抓住母親的手臂,使盡渾身的力氣,想要把母親的手拉開。
藍珀爾夫人終於放下右手,可是,她手裡什麼也沒有。
「沒錯。」藍珀爾夫人閉著眼睛說,「我怎麼會服用那種要過上半小時才會起效的藥呢?我討厭慢性藥……你說的沒錯,之前我什麼也沒吃……見到你之前,怎麼能吃藥呢?不過現在已經見到你了,也和你好好聊過了。這藥很快,只要兩分鐘。」
「媽媽,媽媽……」
羅絲瘋狂地叫喊著,緊緊拽著母親不放。
可是,藍珀爾夫人身子往後一仰倒下了。
「羅絲,一會兒幫媽媽把衣服整理一下。」
這是母親最後的遺言。
藍珀爾夫人再度睜開眼睛,凝視著羅絲的臉,片刻之後,她靜靜地閉上了眼。
她的下巴似乎稍微動了一下,似乎是在點頭說——永別了。
羅絲嚇呆了,半張著嘴,失魂落魄地坐在草地上。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其實不過幾秒鐘,羅絲好不容易回過神來。
藍珀爾夫人側著頭,臉色慘白。
羅絲腦子裡一片空白。她摸了摸母親的手腕,已經感覺不到脈搏了。
仔細一看,母親的右手手心裡,還殘留著一些白色的粉末。
羅絲把手放到母親的胸口上——心臟也已經停止了跳動。
「什麼都別想。」
羅絲這樣命令自己,但是不安還是襲上了她的心頭,令她整個人都搖晃起來。
「只需要例行公事。」
她告誡自己,儘量使自己不帶任何情感。
為了斬斷心中那股奔騰的熱流,她不斷問自己:「還有什麼要做的嗎?」
對了,母親說幫她整一整衣服。
藍珀爾夫人的衣服很平整,幾乎沒有褶皺。但羅絲還是整了整母親的裙子和衣領。
「必須給自己蓋個蓋子,把感情壓住……」
她暫時還沒有時間為母親的死感嘆悲傷,因為她必須立刻回到中垣和阿姨身邊去,並且不能讓他們看到半滴眼淚。
她從手提包裡拿出隨身攜帶的精神安定劑,一口氣吃了三顆。
「接下來雖然只是走個形式,也要認真走好。」羅絲再次告誡自己。
她知道自己的臉色一定很蒼白,於是用雙手抹了抹臉,站起身來,邁開腳步,幾乎連站都站不穩。她搖搖晃晃地離開母親的屍體,直到看不到母親屍體了,才一下子癱坐在地上。
羅絲在那裡休息了好一陣子。她想,至少要恢復到不會使中垣和阿姨起疑的狀態才行。
池塘那邊不時傳來歡呼聲。
漸漸地,失去的力氣似乎回來了,大腦也開始運轉起來。她思索著,接下來應該怎麼做才能瞞過中垣和阿姨。她努力剋制著自己的感情,但又不能面無表情,於是只好儘可能地試著找回自己的習慣性動作和表情。
她不知道自己的表現是否合格,但她覺得中垣一直在觀察自己。
開車的時候,羅絲很擔心自己把握不好方向盤,但總算平安地把阿姨送到中突堤了。
她害怕一個人待著,卻不得不和中垣道別。
「還有什麼要做的嗎?」
她想借著做事情來安撫那剪不斷理還亂的情緒。
母親靜靜地躺在修法原的赤松樹下——這個場面兀地浮現在腦海裡。
那樣安詳——可是,經過一番日曬雨淋……
想到這裡,羅絲心中再次掀起波瀾,她必須想辦法讓人儘早發現母親的屍體。因此,一送走中垣,她就迫不及待地用公用電話撥打了110。
「剛才,我看到有個人躺在修法原外國人墓地後面的樹林裡,一動不動的,不知道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說完,羅絲「啪」地掛上電話,連名字也沒報。
羅絲開車行駛在大街上,為了儘量不去想母親的事情,她把所有的心思都灌注在方向盤上。她把車子開進藍桉樓的停車場,等第二天車主自己去取,然後飛奔著衝進自己的房間。
壓在心頭的那隻沉重的蓋子頓時被噴湧而出的情感震碎。
她倒在床上,放聲大哭起來,彷彿要把一輩子的眼淚都流乾。哭了一會兒,她啜泣著去衝了一個澡,然後光著身子撲倒在床上繼續哭。
只有不停地哭泣,才能讓自己不至於崩潰。
直到眼淚流乾了,她才再度走進浴室沖澡。
沒有吃晚飯。
關著燈,靜靜地躺在黑暗中。
不知不覺,疲倦爬上了心頭。
突然,一陣急促的電話鈴把她吵醒了。
是警察打來的。他們從自殺者的隨身小本子裡,找到了羅絲的地址。
「k醫院嗎?我這就過去。」
在k醫院,羅絲再次看到了母親的遺體。
警察已經根據藍珀爾夫人手提包裡的護照確定了死者的身份,領事館那邊很快就會派人前來。
不久,中垣也趕到了醫院。
他的證詞與羅絲一樣:「沒錯,是藍珀爾夫人。」
「我們只想瞭解一下藍珀爾夫人在船上時的情況,不會耽擱太久,請兩位稍等一下。」一位身穿制服的警察把他們帶到隔壁的房間裡後就走出去了。
空蕩蕩的房間裡飄散著藥水的氣味,只剩下了羅絲和中垣。
中垣看著窗外,低聲問道:「我們去划船的時候,你見過你母親了吧?」
「嗯?」
羅絲吃了一驚,從椅子上起身。
中垣轉過頭來看著羅絲。
目光交錯。
「你已經知道了?」
「嗯,我也是剛才才想到的,因為今天是葵祭……」
羅絲把椅子拖到中垣面前道:「你也知道了……媽媽說,或許我爸爸也知道她還活著……」
「有可能,從事那種工作的人都特別敏感。」
「怪不得爸爸在那塊墓碑上刻了‘manydawnsshallbreak’。正如他說的那樣,媽媽迎來過無數的黎明……二十三年的黎明。」
羅絲再次默唸了一遍那塊墓碑上的墓誌銘,突然覺得比之前要輕鬆多了。
如果要她一個人守住這個秘密,守一輩子,那該多麼痛苦。但是現在她知道了,還有一個人會和她一起承擔這個重任。
羅絲毫不遲疑地伸出手去,緊緊握住中垣的手。
中垣也湊到羅絲身旁,使勁兒反握住她的手。
「這是個開端。」
羅絲清晰地看到,前方出現了一個光明的世界。在那耀眼的光芒中,馬歇爾事件、憲兵將校的死、吉爾莫亞家的火災都消融了。而魯桑太太的死,也隨著立花久子一起,湮沒在萬丈光芒中——
這是一個耀眼的黎明。
而接下來的每一個黎明,都將比這更加絢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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