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五行道，正邪一念間。人心羅永珍，滄海化桑田。
津山是一座有著千年歷史的古城，民間飲食文化極為豐富，其中一家的特色菜就是牛頭宴。將整隻黃牛頭蒸熟後，用大鐵鍋燉上五個小時，讓香料、醬汁和辣椒完全入味，再搭以酸魚、炒雞樅、蒿子粑等配菜端上桌，可謂一席鮮香奪人的饕餮盛宴。
李維客氣地舉起杯：「顏小姐太破費了，這麼多菜，咱們三個肯定吃不完。」
「沒事兒，吃不了兜著走！你到美國肯定吃不上這麼地道的牛頭宴了。」顏小沫嘿嘿一笑，「這碗牛鞭湯是特意給你點的，不用謝！」
李維：「……」
二人邊吃邊聊，相談甚歡，岑鏡卻異常安靜地坐在一旁看手機。
顏小沫不滿地敲了敲碗邊：「岑神探，你跟我吃飯也要當低頭族啊？」
岑鏡馬馬虎虎地塞了兩口牛肉，繼續低下頭：「剛收到和案子有關的訊息，先回復一下。」
那是樑棟發來的郵件。
fbi調查員查到了何璐的資料。她在1983年2月和一個美籍華人結婚，同年生下一個男孩，叫lemon。
遺憾的是，lemon在五歲那年走失了，至今杳無音信。後來，何璐和丈夫離了婚，再度從美國移民到加拿大。如果要調取何璐在1990年之後的履歷，fbi必須徵得加拿大警方的許可。
郵件裡附了lemon五歲時的照片。男孩長得蒼白瘦小，穿著一身鬆鬆垮垮的條紋睡衣，有些膽怯地站在牆角。兩隻漆黑如夜的大眼睛，正迷茫地望向鏡頭。
岑靜注意到，他的手裡捏著一隻青色檸檬。
她回覆樑棟：我需要知道何璐現在在哪兒，和什麼人有接觸。
樑棟回得也快：走官方渠道會很麻煩。不過我有個在加拿大警局工作的朋友，也是華裔，興許有辦法。」
岑鏡：也是美女吧？唉，又需要梁同學你犧牲色相了。
樑棟發來一大串感嘆號：他是男的！還是gay！！
岑鏡端著手機，忍不住笑出聲來。
「阿鏡，和誰聊得這麼開心？」李維切了幾刀牛頭肉，放到她碗裡，「先吃吧，一會兒涼了。」
「哦，一個老同學。」岑鏡終於放下手機拿起了筷子。
顏小沫喝了口米酒，托腮問道：「李博士，你打算啥時候回來啊？」
「這個，要看專案的具體情……」
「五年。」岑鏡頭也不抬地搶言，「長的話十年。」
顏小沫一臉驚愕：「你要走那麼久？那岑鏡怎麼辦？！」
李維：「呃，你別……」
「你別誤會，我們只是普通朋友。」岑鏡又替他回答了。
覺察到兩人之間古怪的氣氛，顏小沫轉了轉眼珠，決定還是用菜堵上嘴為妙。
一餐飯吃得詭異又尷尬。岑鏡十分忙碌，時不時用手機發簡訊。李維則有些心不在焉，一連夾起兩塊姜吃了下去。顏小沫在一旁偷偷觀察，難得安靜了一陣子。
「丁零零零……」來電號碼無法顯示。
岑鏡離開座位，走到相對安靜的洗手間才接通。
「找我什麼事？」打電話的人外號烏鴉，是個電腦高手，曾因黑入公安內部系統被捕，現在偶爾幫大公海特案部竊取隱私檔案。
「烏瓜瓜，我這裡有……」
對方當即打斷她：「再叫我本名就掛電話了。」
岑鏡忍笑道：「好吧，烏鴉。我記得你會人像合成技術吧？比如，通過兒童時期的照片。模擬出成年後的長相。」
「那都是按人均資料建模，直接套用的標準程式，精準度很低的。」
「如果我再提供父母的照片呢？」
「有直系親屬參考的話，準確度會比較高。」烏鴉陰陽怪氣地揶揄道，「不過你為什麼找我啊？公安的刑事相貌專家或者技術員都能做到吧？」
因為公安內部可能有鬼。
當然，岑鏡沒把這話說出來，而是換了個角度：「這件事很急，走正式審批會比較慢，你的效率高嘛……」
「別誇我，每次你一誇我我就倒霉！東西什麼時候要？」
岑鏡看了看錶：「36小時內。」
她結束通話通話，一轉身，發現顏小沫站在身後。對方一臉審視地看著她：「你和李維到底怎麼回事兒？」
岑鏡面無表情地答道：「沒什麼，他和我本來就沒關係。」
顏小沫眯起眼：「你要真不在乎人家，幹嗎一個勁兒在桌上懟他？」那可憐的傢伙把大料都當菜嚼了。
「我在乎管什麼用？他不還是要走？！」岑鏡一口悶氣憋到現在，終於爆發出來，「姓李的有興趣就玩曖昧，沒興趣就拍屁股走人。我他媽還得給他踐行，陪吃陪喝賠笑是不是？！」
顏小沫眼球差點瞪出來：「我靠，難不成……你倆都睡了？」
「你想什麼呢！」岑鏡猶豫了一下，把中秋節的那個吻說了出來。
她不是貞潔烈女，但也在意和異性的親密行為。無法忍受對方明明表現得那麼露骨，第二天卻和沒事人一樣，連句簡單的解釋都沒有！
顏小沫是結了婚的人，比岑鏡更瞭解男人，反倒比她冷靜許多。
「你不是說李維喝酒了嗎？有些男人喝多了就是親頭豬都不記得，興許他忘了呢？」
「這也能忘？」岑鏡反應過來，「你罵誰豬啊？！」
「嘿嘿嘿……」顏小沫拉著她走出洗手間，「美人別急，待哀家旁敲側擊一下，試試這位李公子到底是渣男還是健忘症……」
然而，當兩人回到座位時，李維已經不在了。桌上留了張便條：不好意思，有急事先走了。賬已結，謝謝款待。
岑鏡看著那張紙條，表情陷入呆滯。
「靠，膽小鬼跑了。」顏小沫推了她一把，「快殺到他家去，把話問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