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維站在一旁,聽得莫名其妙:「他為什麼會認為鑽石在貓身上?」
「這就是關鍵問題啊。」武志彬點起一根菸,「除了警方和死了的三個,還有誰知道貓和鑽石在一起?只能是石四寶和老鬼了!」
岑鏡質疑道:「可唐平和老鬼的體貌特徵不符,身高、髮色、長相都完全不同!而且,16日那天他出現在了公司,有不在場證明。」
「你忘了嗎?郭錦年說過,在荷蘭港口的鑽石交易裡,老鬼是個鬍子拉碴的老漁夫。也就是說,對方很可能精通易容偽裝。至於16日那天,唐平到大公海的時候遲到了兩小時吧?如果他和石四寶在立交橋洞裡交換了車輛,這個不在場證明就不成立。」
「可這都是推測,你們沒有證據。」
「岑鏡。」武志彬目光嚴肅地望著她,「別忘了……你也是專案組的一員。」
岑鏡一時失語。
在2012年通過的刑事訴訟法修正案裡,司法機關確立了輕口供重實證的原則。但在刑偵辦案過程中,審訊依然是警方破案的重要手段。就算無法憑口供定罪,也能通過攻破嫌疑人心防挖掘關鍵線索。
林海揉了揉佈滿血絲的眼,感覺自己的耐心已經快耗盡了。
他原本無須親自審訊,但這一系列的案子拖得太久,驚動了公安部和省委一幫老幹部,上面壓力巨大。如果案情再沒有突破,不單蕭振國烏紗帽不保,他這個分管刑偵的副局也算幹到頭了。
敲了敲桌面,他繼續問道:「唐平,你說自己只是老鬼和郭錦年的寄信委託人,擅自拆信後才知道暗夜盜竊計劃,那你又如何得知鑽石在貓身上?難道信裡還指導葛蘭如何藏鑽石不成?」
唐平一臉慘淡:「……猜的。」
「猜的?!」
「葛蘭釋出尋貓啟事的時候,我就覺得有點奇怪。就算鑽石脫手了,她也不太可能花那麼多錢找一隻貓。後來葛蘭死了,兇手也在找那隻貓,我就琢磨著……那貓肯定很重要,搞不好就是它把鑽石叼跑了。」
「你腦子挺靈光啊。」林海譏笑一聲,「9月11日,葛蘭遇害那晚,你真的只是在星海抓貓嗎?是不是還順便殺了個人啊?」
「我沒有!」唐平猛地抬起頭,「你……你這是誘供。」
「砰!」對方一拳搗來,他頓時臉上開花。
林海惡狠狠道:「都一宿了還沒學老實?再胡說八道,老子就把你和流氓犯關一起,好好教你做人。」
唐平被打得腦袋歪向一邊,嘴角青腫,哆嗦著掉下兩顆眼淚。
「姓唐的,你小子可是有案底的人!」林海猛地一拍桌上的檔案,嚇得對方打了個哆嗦。
「你原名叫唐克。2004年因聚眾鬥毆致人傷殘進過少管所。2008年因入室盜竊被刑拘。2009年又因為電信詐騙蹲了兩年。你出獄後更名改姓來到南華,憋了幾年終於憋不住,幹了票大的是不是?!」
「我沒有!」
「你最好快點交代鑽石和石四寶在哪兒。」林海面色鐵青,將拳頭捏得噼啪作響,「老子沒那個耐性和你耗,你也沒那個體格撐下去!」
唐平戰慄地低下頭,閉口不言。
審訊室外響起急促的敲門聲,林海不耐煩地站起身,開啟門走了出去。
「喲,岑神探,有何貴幹?」
岑鏡眼神冷峭地盯著他:「林局,你這是在刑訊逼供。」
「你說這話……是以專案組成員的身份,還是以大公海辯護律師的身份?」對方輕蔑地笑了笑,「或者……是以唐平私人朋友的身份?」
「我是以舊同行的身份勸告你,你違反了內部紀律,刑訊逼供不是一個合格警察應有的行為。」
「哈哈,對……我不合格,你合格!」林海聲音陡然拔高,「多虧了岑警官精準的槍法,顧晟死得那叫一個痛快!」
岑鏡臉色驟然蒼白,踉蹌著退了一步。林海冷哼著扭過頭,大踏步地離開了走廊。
兩人的衝突引得不少人探頭探腦,武志彬和李維也被從觀察室驚動出來。
李維關切地望著她血色全無的臉,問道:「阿鏡……你沒事吧?」
「沒事。」岑鏡鎮定了一下情緒,深吸口氣,看向武志彬,「武隊,我想和唐平聊聊。」
武志彬看了眼林海遠去的背影,衝她點了點頭。
走進審訊室,岑鏡拉開椅子坐到桌前。唐平始終低著頭,整個人恨不能蜷縮在椅子裡。
「唐子……」
「鏡、鏡姐?!」唐平乍然看到她,臉上晃過一絲驚慌,「你怎麼來了?」
「老闆讓我做你的辯護律師。」岑鏡目光沉靜地望過來,「不過,我現在是以朋友的身份坐在這裡。」
「唐子,一起共事兩年,你好像瞞了我很多事。不過,這都已經過去了,我沒興趣追究。雖然你不是我招聘進來的,但我相信合夥人的眼光。」她緩緩說道,「所以……為了你自己,也為了大公海,我希望你能如實地告之一切。」
「鏡姐,我說的都是真的!鑽石不在我這兒,我也沒有殺人!你相信我……」
唐平,或者叫唐克,自小生長於西北一個貧困農村。也許是小時候窮怕了,他對錢財有著極為熱切的執著,在年少時就做過不少糊塗事。
2011年,唐平改造出獄。他決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便換了個身份來到津山,給一家娛樂網站當狗仔記者。
後來因為偷拍盯梢的技術不錯,他被網站編輯推薦到大公海特案部,成了岑鏡的屬下。
雖然這三年過得還算安分,但這個年輕人骨子裡仍充滿了對名利的渴望。為了多賺錢,他在網上做過不少兼職,其中一項就是委託寄信。
2015年8月2日,唐平接到一項寄送秘信的任務。
信封很厚,看上去像裹著錢。他賊心一動,冒險用蒸汽將封口的膠水燻開,私自拆信看了內容。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他萬萬沒想到,這竟然是一份詳盡的盜竊計劃書,而且還是萬家珠寶總裁自導自演的一齣好戲!
本想借機訛詐一筆,但考慮到對方尚未採取行動,這種匿名信也不能當作證據,他便將信原樣封好,送到了郭錦年手裡,靜靜等待9月的來臨。
「等下。」岑鏡打斷他,從手機裡翻出一張快遞件的照片,指著上面的收信地址問,「你看到的信是手寫的嗎?字跡和這個一樣嗎?」
唐平仔細辨認了一番,搖頭道:「不一樣,我送的那封是機打的,連信封表面都是列印字型。」
岑鏡翻開筆錄,瀏覽了一下他的供詞,又問道:「你說那封信裡,老鬼在末尾簽了個字?」
「對,是手籤的‘老鬼’兩個字。」
「能大概模仿出筆跡嗎?」
唐平回憶了一番,抖抖腕上的手銬,接過筆寫在紙上。
看著那個筆畫銀鉤的「老鬼」,岑鏡心中大概有了數。她將紙收好,示意對方繼續。
9月2日,「暗夜」被盜。唐平知道機會來了。
然而問題在於,他雖然知道這起盜竊是團伙作案,卻不清楚郭錦年找了哪幾人聯手,更不知道贓物在誰手裡。如果貿然威脅,不但扳不倒郭錦年,反而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猶豫之時,葛蘭釋出了重金尋寵的啟事。唐平對她允諾的百萬獎金動了心,遂求助岑鏡幫忙尋貓。
可隨著葛蘭的死亡,他的如意算盤很快落空。但在巧合之下,岑鏡在通話中無意透露了兇手找貓的資訊,他便猜到鹿特丹和鑽石的下落有莫大關係。
沒過多久,郭錦年出事了。最大的威脅業已消除,盜竊團伙分崩離析,唐平終於起了將「暗夜」佔為己有的念頭。
「9月11日晚19點到23點,你一直都在星海公園,沒進過小區?」
「我被鹿特丹抓了之後就走了,晚上不到9點就回家了。」
「有沒有人能做證?」
「好像……只有野貓能做證……」
岑鏡繼續問道:「你那天抓到鹿特丹的時候,它脖子上有鈴鐺嗎?」
唐平回憶了一下:「我記得有。」
「後來是什麼時候,在哪裡又抓到了它?」
「9月20日,星海小區裡。」
「也是靠餵食吸引過來的?」那為何警方先前在星海沒找到呢?
唐平猶豫了一瞬,吞吐地答道:「其實……那貓是讓一個小女孩兒收養了。我……算是……算是搶過來的……」
「你一個大男人還要不要臉?!」岑鏡鄙視地罵道,「鹿特丹現在在哪兒?」
「我又放回星海公園了。」
「那貓不是剛做過手術嗎?你這麼快就把它丟棄了?」
唐平面露苦色:「我本來想養著,但看到你們那個通緝令有點害怕,就、就把它放回去了……」
「好了,我明白了。」岑鏡站起身來。
不管怎樣,要先把貓找到,再進一步確認鈴鐺的下落。
拉開門正準備離開,身後的人忽然喊了一聲:「鏡姐!」
她回過頭,給了對方一個安心的眼神:「放心吧,我會想辦法證明你的清白。」
唐平感動地淚流滿面:「鏡姐,謝謝你,沒想到你還願意信任我……」
岑鏡白他一眼:「我是不信你有殺人的膽子。」
這傢伙平日裡看到警察都打哆嗦,充其量也就乾乾偷雞摸狗的事,讓他殺人還不如自殺成功率高。
更重要的是,唐平沒有連環兇案的作案動機,他自身的能力也和那個心機縝密的老鬼有不小差距。
當前的問題是,林海一心儘快結案,難保不會將人屈打成招。她必須和蕭振國談談,以確保唐平在羈押期間的安全。
離開審訊室,岑鏡乘電梯到了15層。
剛要敲門,局長辦公室的門忽然開了,走出來的人正是林海。
兩人冷然對視一眼,表情都有些僵硬。岑鏡側身繞過他,徑自進了辦公室。
蕭振國看到她有些意外:「有事找我?」
岑鏡點點頭,將刑訊的事彙報了一遍。
她原本沒興趣打這種小報告,可林海總和自己對著幹,萬一趁她不在使了什麼絆子,也只有公安局的一把手能救唐平。
蕭振國聽完說道:「我剛才批評過老林了。審了一宿,他也該休息休息了。現在省廳壓力很大,通緝令的事還驚動了部裡,上面責令五日內破案,大家著急也屬正常。」
通緝令的主意是岑鏡出的,雖然釣出了唐平,卻對案件的突破沒起到關鍵作用,她心裡也有些沮喪。
「唐平把那隻貓放回星海公園了,我們可以再去走訪一下,說不定能有新線索。」
「行,這事兒就讓老武辦吧,反正唐平是他們抓的。」蕭振國揉了揉太陽穴,「那小子應該沒膽殺人,但現在也不可能立刻放他。只能先耗著,你抓緊找證據就是了。」
岑鏡聞言放下心來。
「不過嘛……你儘量別和林海起衝突。他那牛脾氣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容不下太多指摘。」蕭振國提醒道,「老林有時候說話衝,你甭和他計較,受了委屈也能忍則忍吧,畢竟……」
「我明白。」岑鏡勉強一扯嘴角,「畢竟他是顧晟的表哥。」林海沒一槍崩了她就該謝天謝地,現在看點臉色又算什麼。
蕭振國深深嘆了口氣,吐出肺腑裡最沉重的兩個字:「當年……」
「叮零零零—」辦公桌上的內線電話響了。
蕭振國接起來一聽,臉色瞬間大變,對著話筒吼了一句:「你們幹什麼吃的?!」
見他氣得摔掛電話,岑鏡連忙問道:「出什麼事了?」
「唐平跑了!」
唐平是從公安大樓三樓的衛生間逃出去的。
再次在審訊室裡看到林海,唐平嚇得彷彿要尿褲子。林海雖然苛刻,也不至於讓活人被尿憋死,所以對方一要求上廁所就准許了。
唐平被帶到三樓拐角的衛生間裡,幹警用手銬將他與隔間的水管銬在一起,然後站在洗手間外等待。
等了十多分鐘,幹警喊了一句,裡面沒人應聲。到隔間前扣了扣門,發現裡面上鎖了。他趴下身,從下面的縫隙裡張望,竟然看不到人的雙腳……幹警心裡咯噔一聲,一腳踹開了隔間的門!
裡面早沒了唐平的影子。通往外面的窗戶大敞著,涼風嗖嗖地灌進來,拷在水管上的手銬像鞦韆一樣來回晃盪。
得到通知,林海和武志彬很快趕到。在場的都是經驗豐富的刑警,目光一掃就知道哪裡出了問題。
武志彬從便池旁撿起一根末端被咬合成細長條的塑膠筆芯,問道:「他哪兒來的筆?」這玩意兒和紙幣的功能一樣,足以讓唐平這種老油子解開手銬了。
幹警們疑惑地搖搖頭:「進審訊室前搜過身,沒有東西。」
站在外圍的岑鏡臉色一白:「對不起,是我讓唐平寫了幾個字,忘把筆收回來了……」
林海咬牙道:「岑神探你能不能不添亂?!你真不是故意幫姓唐的逃脫?」
「我沒有!」岑鏡感覺有些不對勁,「我之前安撫過他,他也答應得好好的,怎麼會突然逃跑?你是不是又和他說什麼了?」
「我能和那小子說什麼?沒說兩句他就要拉屎,你疏忽大意放走嫌疑人還有理是不是?!」
岑鏡知道這種時刻任何辯解都是蒼白的,只好說道:「我去找他,現在一定還沒走遠。」
武志彬也在調人:「一隊集合!趕緊給我把人追回來!!」
一小時後,星海公園。
近幾日天氣轉涼,紅色的爬山虎爬滿了花廊的廊柱,四周的楊柳開始凋落,公園中鋪滿了黃綠相間的落葉。
小女孩兒趴在花廊下,撫摸著花貓的頭,柔聲細語地說:「咪咪別怕,慢慢吃。」
花貓腹部還裹著繃帶,它心滿意足地舔了舔盆裡的牛奶,衝小女孩兒喵喵叫了一聲。明媚的陽光下,項圈上的鈴鐺微微晃動,散發著金亮的光澤。
一個人影踉踉蹌蹌地跑進了花廊。
唐平氣喘吁吁地扶著廊柱,望著驚恐的小女孩兒和花貓,臉上浮現出一絲醒悟的苦笑。
原來是這樣。
他搶走鹿特丹的那天,小女孩兒奮力掙扎,卻只來得及拽下項圈上的鈴鐺。當時他慌慌張張,沒注意貓脖子上少了什麼,原來一直在這小丫頭手裡。銀河曾經就擺在眼前,自己當真蠢得可以。
「壞叔叔……你又來搶貓?」小女孩兒堅定地將貓護在身後,「它都受傷了,不許你再動它!」
「是叔叔不好,叔叔向你道歉。」他向前走了兩步,蹲下身望著對方,緩緩伸出右手,「我……我錯了。」
「放開孩子!」身後響起雜亂的腳步聲和子彈上膛的聲音。
唐平回過頭,看到四五個刑警包抄過來,蓄勢待發地盯著自己。
武志彬拔槍相對:「唐平,你的罪不重,沒必要走到這步。不要負隅頑抗,馬上放開她!」
「嗚嗚嗚嗚……救命!警察叔叔……救救我!」被挾制的小女孩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聽得在場的警察無不揪心。
不遠處的家屬匆匆趕到,母親一見女兒遇險,不由驚恫至極,險些當場崩潰。
公園外圍實施了警戒封鎖。岑鏡被李維拽著,只能遠遠望著花廊下和刑警對峙的人,心裡急得像打翻了一爐子焦炭。
這小子到底哪根筋不對?為什麼要逃跑?為什麼要劫持人質?!
唐平冷眼看向眾人:「別騙我了武隊長,我本來就活不到明天了。你們一個個披著人皮不幹人事,也配叫警察?」
武志彬光火地罵道:「放屁!誰給你說的這話?!」
「呵呵,戲演得不錯啊。」唐平譏諷地笑道,「不就是想找只替罪羊嗎?老子成全你們!」
他眼中一寒,右手用力扼住了小女孩兒的脖子……
「—砰!」槍響了。
一枚彈殼掉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深紅色的彈孔洞開在唐平的額心,如同一朵悽豔的花……
「唐平!」看到人倒地的一幕,岑鏡腦子裡轟然一聲巨響,彷彿被一包火藥炸裂了。她眼前一黑,瞬間失去了意識。
彷彿有人關了燈,天空一下就暗了。
那一晚,夜色也是這麼暗淡。白色的夜霧濃厚得連車燈都穿不透,街上人影綽綽,如鬼似魅。
「岑鏡,你確定崔辛哲會在今晚行動嗎?」開車的是重案組副組長尹陌,也是省公安廳刑偵總隊有組織犯罪偵查支隊的隊長。
「崔辛哲每半個月都會犯案一次,今晚剛好有霧,老鼠一定會再出洞的。」坐在副駕的女人用手擦了擦車窗上模糊的水汽,出神地望著馬路上斑駁的光影。
崔辛哲,男,35歲,南華省津山人。身高185cm,體重約140斤,臉型尖癟,眼小唇薄。原南華三院精神科醫師,兩年前罹患偏執型精神分裂,開始出現嗜血傾向。
他於2012年上半年加入非法人體試驗組織,自6月28日開始瘋狂作案,並在解剖過程中養成了食人癖好,引起全國百姓的恐慌。
岑鏡根據案發現場的物痕資訊和屍檢報告進行了畫像,迅速鎖定了犯罪嫌疑人崔辛哲。但由於該組織是流竄作案,背後操盤的是販毒集團,且有地方勢力的保護傘,所以抓捕過程步履維艱。
車側掠過一陣尖鳴的警笛聲。兩輛警車一前一後,如同飛竄的游魚,一頭扎進前方的濃霧。
「是津山市局的車……出什麼事了?」岑鏡心跳漏了一拍,緊張地道,「難道已經案發了?!」
「有可能,不過刑警隊還沒來電,也許是其他警情。」尹陌降下車窗,抬手將警笛按在車頂,拉響後跟了上去。
一路開進西城,津山市局刑偵支隊的武志彬終於打來電話。
晚上10點有人報警,聲稱在杏花小區發現了人體殘肢。該區派出所出警後,民警在現場受到不明人員槍襲,市局已派特警前往支援。
六二八重案組追蹤這夥犯罪分子長達兩個月,在南華省各地四處奔波,卻總比案犯慢一步,現在終於咬上狐狸尾巴,怎能就此錯過?!尹陌結束通話,提振精神,一腳油門踩下去,直奔杏花小區。
「對了,你之前說崔辛哲可能毀容了?」
「上次的案發現場,有半瓶硫酸倒在屍體旁半米的地方。從牆上液體的噴濺角度看,是受害人潑出來的,而牆面中間的那部分缺失,看上去就像被一個人擋住了。」
岑鏡緩緩說道:「估計崔辛哲也沒想到對方會從重度昏迷中醒過來,還突然用毀屍滅跡的強酸製劑攻擊他。津山高速入口拍到的照片,也顯示司機戴著口罩和墨鏡。所以,我猜他應該是被硫酸燒傷了。十來天的時間,肯定還沒恢復。」
「那可不好抓捕,這大霧天的也分不清誰是誰。」尹陌問她,「你帶著槍呢吧?」
「嗯。」
「帶著也別出去了,在車裡等著吧。」
岑鏡挑挑眉:「尹隊這是瞧不起我們女警?」
尹陌笑道:「那倒不是。既然對方手裡有槍,還是讓特警來比較好,抓捕的粗活不適合你這種犯罪心理專家。」
「別拿文職不當警察。」岑鏡不服氣地說,「我去年射擊比賽可還是第一呢。」
兩人拌嘴的工夫,車子已經開到杏花小區a棟樓下。
一溜兒警車在單元樓門口一字排開,紅藍相間的警燈閃爍不停。荷槍實彈的黑衣特警已經就位,現場總指揮正舉著高音喇叭向門洞裡喊話。
自打槍聲響起來,整個小區的人這一宿都別想睡了。
尹陌下車和津山警方交涉,岑鏡站在外圍,觀察著現場的行動。
然而,連她在內的所有警察都沒注意到,有兩個黑影正從包圍圈的後方走過,鬼鬼祟祟地向小區外溜去。
「媽的,又是那個壞事的娘們……」
「你幹什麼?住手!」
「嗖!」一粒子彈擦著頭皮飛了過去。
岑鏡嚇了一跳,迅速矮身回頭,發現有人從背後向她開槍。
站在霧氣裡的男人身材高大,臉上戴著口罩,看不清面容。他似是剛從同伴手裡奪下槍,正轉頭看過來。
岑鏡當即反應過來,下意識拔槍開火,一槍擊中了目標!
「崔辛哲」倒下了,露出了身後的人。
尖癟的腮,涼薄的唇,還有眼鏡蛇一樣陰毒的三角眼……看到路燈下那張醜陋的臉,岑鏡震驚得呆在原地。
崔辛哲!他居然沒毀容?!
那被她擊倒的人是誰?
趁女警發愣的片刻,崔辛哲迅速彎腰拾起掉落在地的手槍,瞄準了岑鏡。
「—砰!」
尹陌放下冒煙的槍口,膽戰心驚地拍了拍某人的肩:「我說神槍手你發什麼傻啊?!知不知道你剛才差點沒命?」
岑鏡終於回魂,神情不安地向他道了聲謝。
武志彬帶著一眾刑警圍了過去,檢查地上的兩具屍體。
其中一個嫌疑人就是重案組追蹤許久的開膛手崔辛哲,而另一個同夥……武志彬摘掉對方臉上的黑色口罩,突然驚駭地吼了一句:「都別過來!」
警察們不解地望著他,難不成躺著那位的主兒是定時炸彈?
「岑鏡,你也別過來!」尹陌走上前看了一眼,也臉色蒼白地制止了她。
岑鏡一時怔住,不明白這兩人發什麼神經。她垂下眼,注意到被擊斃的嫌犯腳上穿的鞋。
那是一雙嶄新的休閒皮鞋,深棕的顏色,看起來格外眼熟。
「那人是誰?」
「你別過來!站在原地聽到沒有?這是命令!」
岑鏡仍像木偶一樣機械地走到死者身前,木然地問道:「他是誰?」
武志彬表情有些緊張:「岑鏡,你冷靜點……」
「武隊,請你把手拿開,我要看他的臉。」
「岑……」
「把手拿開!!」
對方咬著唇,終於緩緩撤開了手。
看到那雙光芒渙散的黑眸和額頭仍在溢血的槍洞,她忽然感覺天旋地轉,彷彿整個世界都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