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暗夜潛伏者

獵手正屏氣凝神地潛伏在黑暗中。漫長的等候後,會是一場卑鄙又正義的殺戮。

13小時前。

一輛白色現代轎車停在了星海公園外。

這裡是城郊,附近的路口沒安裝攝像頭,公園與小區東門間的通道只有一個保安大爺值守。再加之此地樹叢茂密,人跡稀疏,無論藏身還是逃跑都是最佳選擇。

唯一麻煩的是如何掩人耳目。畢竟,這個時段可能有來公園乘涼的市民。他雖然做了喬裝打扮,也不想讓任何人注意自己。可如果等到後半夜再行動,那個女人容易心生警惕,更有可能直接睡覺了。

他坐在車裡,反覆思考了一遍計劃,決定賭一把。

五分鐘後,星海公園裡出現了一個背雙肩包的快遞員。

沿途很走運,沒遇到任何人,但在快要進入小區的時候,還是碰上了一個。那愚蠢的男人正蹲在地上,一邊抽菸一邊喂野貓……

無聊的小動物保護主義。

可他也沒別的辦法,對方守在花廊的必經之路上,只能耐著性子等。過了大概十分鐘,餵貓者終於走到遠處活動四肢,他立即快步前進,悄無聲息地穿過了花廊。

過了公園,第二關就是小區門口的保安。

老頭兒正半敞著馬褂,歪在治安亭裡聽收音機。評書的聲音開得老大,方圓十米聽得清清楚楚,剛好是案中冤案的一段:「姓胡的,你害了兩條人命。今日到了堂上,還要花言巧語的,不肯實說,那算得是個什麼東西?!」

蹲守在暗處的人心頭一緊,拿出兩隻手機,調到靜音狀態,舉到治安亭的窗戶下開始互撥電話。

收音機裡傳來一陣吱吱啦啦的干擾音。老保安納悶地坐起身,撥了撥天線,又拍了拍,見沒什麼作用,乾脆站起來將收音機關掉,換了個方向擺放。趁他轉身的瞬間,一道黑影摸進了大門。

第三關,避開小區攝像頭和住戶。

17棟位於星海小區的東南區域,距離東門的位置不遠,但走直線距離必然會被監控拍到。他根據事先踩好的路線,繞過兩棟樓,走了一個「z」字形,總算來到目標樓下。

這期間不太走運,遇到了一個遛狗的老人,兩個瘋跑瘋鬧的小孩,和一對在電線杆子下激戰的情侶。

不過問題不大。這麼暗的天色,老人和小孩的分辨力會嚴重下降,至於那對忘我的情侶……壓根就沒注意到他。

最後一關就是芝麻開門了。

3單元的住戶情況他摸過底。每層有兩戶人家,三樓有一家住戶,但早出晚歸。五樓沒有住戶。401的對門402住著一個老太太和她的孫子。這家沒安防盜門,門上也沒有鷹眼,就算聽到動靜也不會輕易開門一探究竟。

當然,如果有什麼不對勁,自己還是走為上策。

他走到四層,先聽了聽動靜。402家裡正在放電視,401靜悄悄的。從樓下看葛蘭家的窗戶亮著燈,所以她應該還沒睡。

他將背包開啟,取出一隻鞋盒大小的鐵盒,小心翼翼地放置在門口,隨即下到三層。

很快,頭頂傳來一陣微弱的貓叫。

夜色漸濃,樓道內一片悄寂,將那隻毛絨動物的叫聲襯得越發清晰可憐。樓梯的拐角處,獵手正屏氣凝神地潛伏在黑暗中。他知道自己佈置了一個精心的陷阱,只要獵物開啟門,就一定會上鉤。

漫長的等候後,會是一場卑鄙又正義的殺戮。

吱呀一聲,門開了。

白顥點菸的時候,技術人員正在溜門撬鎖。

秦偉華一到四樓就感覺不對勁。401門口一片水漬,有水從下面的門縫不斷往外滲。

敲了敲門,沒動靜。他們將防盜門撬開後,發現裡面那扇門是虛掩的,輕輕一推就開了。一邁進房間,所有警察都嚇了一跳:滿屋是水,已經沒到腳脖子了!

而比無從下腳更恐怖的是,客廳東側的洗手間隱隱傳來一陣水流聲……

秦偉華挽起褲子,走到磨砂玻璃門前,開啟手機的燈光往裡照,才意識到浴室裡的水位高達頭頂,已經快把整個洗手間灌滿了!

他正要推門,忽見裡面閃過一抹黑乎乎的影子。好像是一團水草,在混沌的水流中漂盪亂舞。緊接著,玻璃門上赫然貼現出一張慘白的人臉!

「—啊!!」一個新入隊的刑警一屁股坐在地上。

秦偉華也被冷不丁出現的一幕駭得不輕,但他很快反應過來,厲聲吼道:「快!快救人!」

浴室內似乎有什麼東西將門固定住了,巨大的水壓也向外頂著門,兩人合力都撞不開。秦偉華從廚房拿了把菜刀,用力將玻璃門劈了幾個窟窿!

「嘩啦啦……」

一部分水洩出來後,警察們終於開啟了修羅場的大門……

走進這間瀰漫著溼氣的屋子,岑鏡低下頭,有些愕然地打量著滿地水漬。

這是一套90平方米的老房,兩室一廳,面向朝南。由於拉著窗簾,屋中光線昏暗。客廳顯得很空曠,除了一套三米長的棕色皮沙發,沒有幾件像樣的傢俱和電器。

窗臺上擺著不鏽鋼碗和袋裝貓糧,下面放著一隻草綠色的棉窩,因為被水泡過,顯得溼漉漉的,應該是鹿特丹睡覺的地方。客廳的東側是洗手間,已確認為中心現場。

「這是……密室?」岑鏡看到洗手間的門框裡側粘滿了膠帶,有的還在往下淌水珠。

「算是吧。她家的防盜門是撞鎖,裡面的門雖然沒上鎖,但浴室被膠帶封得比較嚴。」秦偉華擰了擰自己溼漉漉的衣服,「所有出水口、下水道,包括馬桶都合上蓋子被膠帶封死了。蓮蓬頭和水龍頭都開著,我們進去時水位將近兩米,死者在裡面遊了一宿泳。」

白顥:「怎麼聽著像自殺?有人會選這麼痛苦的自殺方式嗎?」

秦偉華用手往裡一指:「你再好好看看,眼熟不眼熟?」

岑鏡和白顥探過頭,仔細看向伏臥在地上的屍體。

葛蘭的四肢被手銬和腳鐐相絞拷住,如同一隻蜷縮的蝦米。她的嘴被一張黃色膠紙封住,溼透的黑色連衣裙緊貼著身體,裸露在外的皮膚已經泡得發白。

白顥嘴角一抽:「和黃建春一樣的手銬?!」

「對,而且鑰匙也不見了。法醫說是溺水死亡,溺亡時間大概在昨天20點到23點。」秦偉華嘆了口氣,「這事兒可他媽麻煩了。」

此話不假,如果葛蘭和黃建春死在一個人手上,案情就複雜了。

岑鏡忽然反應過來,問道:「你說……葛蘭的死亡時間是什麼時候?!」

「昨天,20點到23點。」

岑鏡立即掏出手機聯絡唐平。

「唐子,你昨天幾點給鹿特丹的主人打了電話?」

唐平回憶道:「大概吃完晚飯那會兒。」

「你查一下通話記錄,我要準確時間!」

「稍等……是20點38分……」

岑鏡繼續問:「那對方和你說了什麼?聲音有什麼特徵?」

「就問了一句我在哪兒。聲音聽著特沙啞,跟抽了40年的老煙槍似的,有點含混不清。」唐平一提那個男人就來氣,「剛告訴他在公園,丫就把電話掛了。鏡姐,這孫子八成想賴賬,自己去找了……」

一聽這話,岑映象觸電一樣跳了起來,直往房外跑去。

「唐子,我記得你說過,有個小女孩今天也要去餵貓?」

唐平被她陡然提高的音調嚇了一跳:「對、對啊,怎麼了?」

岑鏡邊衝下樓邊吼道:「那女孩有危險!」

太陽從樹梢爬至半空,室外氣溫逐漸升高。晨練的人早已四散回家,整座公園變得空蕩起來。小樹林裡靜悄悄的,微風拂過長垂的柳條,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樹蔭下蹲著個小女孩,兩隻髒兮兮的野貓圍繞在她身邊,不停地喵喵叫著。

「別急,馬上就開啟了。」她費力地摳著手中的魚罐頭,沒注意背後的腳步聲。

一道黑影從頭頂籠罩下來,兩隻貓驚懼而逃。小女孩兒慢慢回過頭,一臉不開心:「阿姨,你把貓都嚇跑了……」

岑鏡長舒口氣,放下心來。她向四周望了望,彎腰對小女孩兒說:「是阿姨的錯,我幫你把罐頭開啟好不好?」

白顥匆匆跑進星海公園,蒐羅了一圈,終於找到岑鏡。見對方正和一個小丫頭蹲在地上餵貓,當場傻眼。

「師姐,你跑到這裡幹嗎?」白顥喘著氣道,「我還以為出什麼事了。」

岑鏡扭頭對他做了個噓聲的動作,看了眼正在吃魚的野貓,對小女孩說:「這幾天,阿姨會找人替你餵貓,你安心上學就好。」

「真的?」對方睜大眼,伸出小手,「那咱們拉鉤。」

「好。」一大一小兩根尾指勾在一起,「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將小女孩兒哄走,岑鏡站起身,對白顥說道:「唐平昨晚打電話給葛蘭,接通的男人就是兇手。我沒猜錯的話,除了葛蘭,那個人也在找鹿特丹。而且,他已經知道這個公園就是貓出沒的地方。」

她將目光投向遠處的17棟樓,眸色漸沉。

「兇手……可能就在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