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罪魁禍首

岑鏡聞言抬首,對上了兩道沉穩的目光。

這就是老蕭。沒有寒暄,沒有疏遠,直截了當地發問,就和從前一樣自然,彷彿她還是刑偵支隊的一員。

她定了定神,將自己先前的推測敘述了一遍。

「你也認為這案子和五年前的跳樓案有關?」

岑鏡點頭。

蕭振國轉向武志彬:「黎宏維還有親友嗎?」

武志彬搖頭:「排查過了,他老婆在他跳樓後沒多久就去世了,倆人也沒孩子。親戚朋友倒是有,但大多在外地,就五個在本市,也因為不在場證明排除了作案可能。」

蕭振國又看向岑鏡:「小岑,你看你能畫像嗎?」

岑鏡臉色再度蒼白。

現在的她,根本無法畫像。

正在心裡斟酌著措辭,會議室的門開了。白顥一臉興奮地走進來,手裡舉著幾張紙:「截圖的分析出來了!」

背投上的圖案一顯示出來,會議中心裡鴉雀無聲。

蕭振國的清咳打破了安靜。他眼神怪異地看向岑鏡:「你是說……嫌疑人訓練了……這隻貓來關閉重力防盜系統?」

「我知道這很難令人相信,但事實就是如此。」岑鏡望著螢幕上的鬼臉花貓,「萬家珠寶的布展時間超過一週,只要有人對場地和展臺開關足夠熟悉,是可以訓練動物完成這項程式的。貓的身體纖細柔軟,剛好能通過文化宮的通風口,體重也不超過十斤,就不會觸動重力防盜系統。」

「果然有內鬼。」即便對岑鏡有成見,林海也認同了她的推測,「萬家珠寶的業績從三年前開始虧損,今年已經到了破產邊緣,連貸款都還不上,是存在騙保動機的。只不過……這些天蹲守下來,沒發現幾個高管有異常。」

「這種事,也未必需要他們親自動手。」蕭振國輕輕敲著桌面,「這公司誰負責的珠寶展?所有參與人員都要重新接受詢問。」

「是。」

岑鏡:「我知道那個人。」

一票警察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什麼?!」

岑鏡從包裡拿出手機,給唐平撥了電話,接通後就聽到一陣嘈雜的背景音。

「喂,鏡姐?」

「唐子,你手邊有鹿特丹主人的聯絡方式嗎?」

「有啊,啟事上留的聯絡方式是葛小姐。稍等啊,我把手機號報給你。」

聽他在那頭細細碎碎地翻騰,岑鏡問道:「你這是在外面?」

「我在醫院呢。」唐平哀怨地嘆了口氣,開始絮絮叨叨地訴苦,「昨兒晚上我都在小區裡逮著鹿特丹了。結果這小畜生撓了我一把,又讓它給逃了,這剛打完狂犬疫苗……鏡姐,我這得算工傷吧?不然回家都沒法和女朋友交代。那死貓絕對隨它主子,一點人性都沒有,一言不合就掛電話……」

岑鏡一驚:「你和姓葛的女人聯絡了?」

「對啊,我昨晚以為摁住鹿特丹了,就和那富婆通了個電話。沒想到是一男人接的,他一聽貓又跑了就給我掛了……啊,找到了。姐你記一下,1580572……」

白顥將手機號寫在紙上,走出去查號了。

「唐林嫂」仍像被針扎破的水球,噗滋噗滋,源源不斷地往外吐著苦水。

「行了唐子。」岑鏡狂揉太陽穴,「你這兩天好好休息,先別去星海那邊找貓了。」

「不行啊鏡姐,那可是100萬!昨天有個小女孩也說要去餵貓,這要讓人截和了咋辦?」

掃了眼表情精彩的幹警們,岑鏡深吸口氣,鄭重地提示道:「唐子,這隻貓牽涉一起刑事案件,我現在人就在公安局……」

唐平:「……」

「……還開著公放。」

那邊嚇得立馬結束通話了。

岑鏡笑著收起手機,對蕭振國說:「是這樣的,前幾天,有人在市裡張貼尋寵啟事,懸賞百萬。從照片看,就是這隻出現在失竊現場的花貓。」

「這麼說,貓的主人應該就是嫌疑人之一。」蕭振國皺了皺眉,「可她為什麼要花大價錢找一隻已經沒用的貓呢?」

岑鏡搖搖頭:「我也想不通。如果是怕貓洩露犯罪線索,完全可以在事後殺貓滅跡。另外,重力防盜系統的開關被擦拭得很乾淨,說明姓葛的清楚那隻貓沒留下什麼痕跡,這也是她敢大張旗鼓釋出啟事的原因……」

林海嗤笑道:「搞不好是和寵物感情好,反正女人是感性動物,做事愛憑直覺不講理智。」

岑鏡無語了。這姓林的直男癌還沒好,怪不得40了還單身!

「好了,先別臆測了。嫌疑人既然開價百萬,說明「暗夜」極可能已被轉手,我們的時間不多了。」蕭振國下令道,「秦偉華,你安排一下,準備實施抓捕。」

「是!」苦查許久的警察們精神一振,站起來準備出動。

白顥推門進來,兩眼像耗子一樣發亮。

「蕭局,查到了。手機號的主人叫葛蘭,住在星海一區17棟3單元401。「暗夜」失竊後她就接受過問詢,自稱是萬家珠寶宣傳部經理,也是這次文化宮布展的主管!」

就是她,沒跑了!

如同嗅到獵物氣息的獵豹,三輛警車即刻出發,飛一般地向星海小區馳去。

岑鏡坐在最末一輛車上,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眉頭緊鎖。

「師姐,還在琢磨100萬的事?」白顥笑嘻嘻道,「別想了,贓款可是要追回的,不過老蕭肯定能給你頒個好市民獎。」

岑鏡白他一眼:「我只是想不通,如果葛蘭已經將「暗夜」脫手,鹿特丹又不見了,不是剛好來個死無對證嗎?她為什麼還要花高價找貓呢?」

「有錢任性唄。」白顥調侃了一句,打輪跟著前面的警車上了彎道,駛過一排灰磚築起的小區圍牆。

岑鏡一言不發地望著逐漸接近的樓群,心頭忽然生出一絲不祥的預感。

有錢任性的人不會住在這種地方。

星海小區建於30年前,分兩期工程。一期建了20棟六層磚混板樓,17號是其中之一。老舊的橘色外牆被風雨侵蝕得大片脫落,露出裡面青灰色的磚石。

白顥開到樓下時,已經有警察進了3單元。這種抓大案嫌疑人的機會,老油條們一個比一個積極。

岑鏡開啟車門走下來,仰望著第四層緊閉的窗戶。

那兩扇玻璃窗髒兮兮的,屋裡拉著窗簾,看不到裡面的情景。窗外安裝了防盜欄。防盜欄的白色漆皮像被狗啃過,脫落的地方佈滿了牛皮癬一樣的紅色鐵鏽。

今天是週末,警察也沒打草驚蛇,所以葛蘭應該在家。觀望了一會兒,她又將目光投向黑洞洞的單元門洞。

過不了幾分鐘,就能看到鹿特丹的主人從這裡走出來。和許多被抓獲的嫌疑人一樣,腕戴手銬,面露惶色,走向公正與法律的審判……

作為外部人員,岑鏡無法參與行動,白顥也被秦副隊命令警戒。不過他本來就對抓女賊沒興趣,老老實實地在樓下站崗,無聊中點起一支菸,剛抽了幾口,忽聽樓道里傳來咚咚咚的腳步聲。

一個刑警急匆匆跑下樓:「耗子,你們多等會兒,秦隊在叫增援。」

「什麼情況?」白顥低下頭,瞅了眼他溼漉漉的褲子,「你咋還溼身了?」

「媽的,咱們來晚了。」對方罵道,「葛蘭死了。」

白顥嘴裡的煙瞬間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