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殺死路易斯的人在幾天前也去找他了,在他逃跑的時候打中了他的腿。」
「什麼人?他們找你做什麼?」弗朗西斯卡用英語問道。
拉蒙也用英語回道,「因為是我叫路易斯畫地圖的。」
弗朗西斯卡驚得張大了嘴,「你跟路易斯在一起?在安哥拉的時候?」
「聽到你父親在革命期間的所作所為之後,他原諒了我,」他說道,「但是……還有一個問題。」
弗朗西斯卡擺了擺手,「我這有急事,沒時間聽你講這些。」她邁步轉身走開,吉諾和另一個手下圍攏過來。
但拉蒙紋絲不動,他顯然想說完。「在安哥拉的時候,我覺得路易斯……你們怎麼說來著……不顧我在叢林裡的生死。叛軍抓住我,然後……」他放低了聲音。
卡拉接話道,「他們又一次……折磨你?」
拉蒙點點頭,「不過中情局救了我,把我帶回美國,給我錢,我給他們提供情報。我跟線人說了地圖的事。他離開中情局。」他猶豫了下,「之後我覺得心裡有愧,那……你們怎麼說來著?」
「你耿耿不安?覺得愧疚?」卡拉問道。
「嗯,對。聽說你到了邁阿密,聽說邁克爾死後,」他用食指敲著太陽穴說道,「我就知道是誰因何殺了他。我查出你工作的地方,還去了一趟,想去提醒你。」
卡拉驚得後退一步,「去藥店的人原來是你?」
他再次點點頭。
一股血液衝上她的大腦,卡拉只覺一陣頭暈。正是拉蒙的到訪促使她逃離邁阿密。她以為他是敵人,但如果兩人相見,她就會聽他講完原委,或許就不會離開那裡,也不會來到芝加哥,更不會遇到弗朗西斯卡,路易莎也就不會被綁架了。卡拉想大喊,又想哭出來。
弗朗西斯卡向前一步,「你在浪費我的時間,蘇亞雷斯。給你10秒鐘時間,告訴我誰想得到地圖。」
「您竟然不知道?」
弗朗西斯卡給吉諾和另一個手下使了一個眼色,兩人開始朝他走去。
拉蒙伸手說道,「別。他叫大衛·謝佛爾,是做b電子/b的。」
「綁架我女兒的竟是個生意人?他媽的生意人?」卡拉氣急敗壞地說道。
弗朗西斯卡氣得雙頰發熱,雙手緊握成拳頭,顯然是不想讓卡拉洩露綁架事件。
拉蒙驚訝地問道,「那個小女孩?」他指指卡拉,「你女兒?被他們綁架了?」
卡拉點點頭,但弗朗西斯卡搶先搭話,顯然是決定說出真相,「他們開槍打了她男朋友,又綁架了她。如果不交出地圖,他們會殺人滅口。」
「我願意幫忙,」拉蒙說道。
弗朗西斯卡語氣強硬地說道,「我絕不會讓你接近我的家人,尤其是在你讓我遭受這麼多痛苦之後。」
「我們都一樣。」
「你告發了我們,」弗朗西斯卡直起身,「你是個叛徒。」
但拉蒙不為所動,「如果我沒像你說的那樣‘告發’你,就不會有今天的你。」
弗朗西斯卡氣得說不出話,脖子上的青筋暴露。從來沒人敢這麼跟她說話,卡拉心想。
「你會仍然留在古巴,」拉蒙繼續說道,「成為b光榮的革命戰士的/b妻子,兒孫滿堂,充滿愛意和幸福。」
弗朗西斯卡身體一僵,周圍的人同樣身體一僵,空氣也凝滯了。卡拉感覺時間彷彿停滯一般,此時此刻,卡拉意識到弗朗西斯卡·德盧卡的真實狀態:被剝奪了愛,然後經歷喪子之痛——那可是被剝奪之愛的切切實實的結晶——她就是一個可悲的老女人。
卡拉突然為婆婆感到可憐,至少她還曾擁有過邁克爾,雖然時間短暫。而且路易莎還活著,至少暫時還活著。她偷偷看了一眼弗朗西斯卡,婆婆面如死灰,彷彿她終於意識到自己跟年輕時的計劃偏離了多遠。她第一次顯露出了年邁的跡象。
拉蒙打破沉寂,「我想彌補錯誤,帕切利小姐。我想把地圖交給他們,把那女孩換回來。」
卡拉打斷他的話,「不行,他們沒能在佛羅里達州殺掉你,肯定會在這裡做個了結。」
拉蒙攤了攤手說道,「我不要地圖,也不要隨它而來的任何東西。這樣我就能……與過去一筆勾銷。」
弗朗西斯卡沒做任何回答。
但卡拉做出了回應。她是很想救回路易莎,但凡事都有個度。她不能任由人送死而不顧,「萬一你交了地圖,他們不肯放走路易莎呢?」
「我這輩子已經活夠了。」拉蒙對她勉強一笑,笑意中帶著些覺悟,甚至有些輕微的窘迫,彷彿覺察到自己的生命多麼渺小,多麼不值錢。「如果真這樣,帕切利小姐會收拾他們。」他轉向弗朗西斯卡問道,「對吧?」
弗朗西斯卡一動不動。
卡拉拿不定主意,救回路易莎的渴望與拉蒙必死無疑的想法在猛烈交戰著。她看向婆婆。
「這樣,」拉蒙對弗朗西斯卡說道,「他們可能早把我們當一夥了。他們知道地圖在你手中,讓我去吧。」他停頓了一下說道,「讓我贖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