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四月的陽光溫暖愜意,路易莎可以騎著腳踏車去學校。這是芝加哥的春天:時刻準備著最壞的情況,天氣稍好人們就能對天氣眾神大加讚揚。一個女保鏢開車跟在路易莎身後。現在她對這些保鏢熟悉得就像自己的影子一樣——她還在襁褓之時就有人一直跟在她的身邊——她也已經學會了去忽視他們。她把腳踏車鎖在鐵架上,大步穿過一個寬闊的廣場。
麥考密克理工學院是西北大學校園裡比較現代的一座大樓,至少在建築風格上是這樣。事實上,這棟樓跟過去的唯一聯絡就是門頭上的石刻。路易莎不知道上面畫了什麼,覺得太尷尬也一直沒有問,但其中一幅看起來像一個古希臘人用一根原始槓桿移動巨石,另外一幅可能是化學家約翰·道爾頓或者艾薩克·牛頓坐在某個不知名的機器旁。
她走進大樓,沿著大廳往裡走。大廳鋪著油地氈地板,閃閃發亮。她往右轉的時候,內景猛然轉變,接著穿過一座建築明亮的玻璃橋,走進馬德圖書館。與橋一樣,圖書館採光特別好,極具現代氣息。此刻圖書館的人並不多,她馬上就走到了一臺空置的電腦旁。
她輸入「安哥拉」和「地圖」,點選搜尋鍵,片刻過後,她頓然垂頭喪氣。有關安哥拉的地圖和資訊大多數都不在馬德圖書館,而是在主圖書館。她再次搜尋,加上詞條「工程學」和「科技」,但還是沒有收穫。她爬樓梯到三樓的書架區,那裡存放著少量的地圖,但還是無果而終。
她又走了出來,去一趟主圖書館是免不了的了。她背對人行道,正在給腳踏車開鎖,後面傳來一個男聲。
「嘿,路路!」
她轉過身,一個高高瘦瘦的年輕男子穿著破舊仔褲寬大夾克,正朝她走過來。他披著一頭濃密的細軟捲髮,還帶著一副無框眼鏡,看起來與愛因斯坦頗有幾分相像。眼鏡後是一雙明亮的藍眼睛。
「嘿,是你啊。」她雙手抱著他的脖子,給了他一個長長的深吻。他的身體滑進她的懷抱,當他們分開的時候,那雙大大的藍眼睛正緊緊閉著,她看到他嘴角一絲無精打采的笑。傑迪代亞·柯林斯是蒙大拿州人。他自己經常開玩笑說,他與路易莎迥然不同——路易莎是一條響尾蛇,他則是一匹野馬。他從小就四處騎行,幫助他的父親放牛。他是一個心直口快平易近人的牛仔,路易莎還從未見過他心情不好的時候,彷彿長空之鄉的孕育使他成為了一個永遠陽光的少年。路易莎則正好相反,她身為富家千金,家族背景複雜,還是一名激進少女,她就如同一朵來自異國的溫室花。但這也讓他們成為天造地設的一對。
她開了車鎖。在其他方面他們也很般配——他們身高几乎一樣,這意味著他們肩並肩走路或者慢跑的時候,步伐總是默契一致;就是在床上,他們也是很般配的一對。有多少個本該在圖書館的夜晚,她卻在他的公寓度過。一想到這裡,她的身體就有些發燙起來。
「路路,你最近在忙什麼?」
她喜歡他這麼叫她。「我在找一幅安哥拉的地圖。」
「安哥拉?為什麼?」
雖然傑知道她的家族歷史,也很喜歡聽她講故事——他是第一個承認他只在電影中看過黑幫故事的人——但路易莎只是撥了撥劉海,輕描淡寫地說,「就是一些家事罷了。」
她很吃驚他竟然沒有追問下去。但他一開口,她就明白為什麼了。
「呃……今天下午你有課嗎?」他的聲音燃著幾分熱火。
路易莎明白他的意思,他們已經好幾天沒在一起了。她抬起頭來,「沒有不能逃的課。」
他們推著腳踏車,一起走回他的公寓。保鏢當然知道這種事不能跟她的媽媽彙報。
***
一番雲雨之後,傑竟然睡過去了。路易莎真不知道應不應該生氣,但轉念一想,就當是給她的一個機會吧。她溜下床,撿了一件他的t恤衫穿上,然後朝他書桌上正開著的電腦走去。
要是知道她祖父被派駐安哥拉的位置就好了。她媽媽不知道,她估計奶奶也不知道。她用谷歌搜尋「駐安哥拉的古巴士兵」,搜尋到的結果數量之大嚇了她一跳。她開始一個個瀏覽。很明顯,古巴幾乎在安哥拉每個省都有駐兵。她記得媽媽說過,那些年有五十萬的古巴士兵去過安哥拉,但這個資訊幫不了什麼忙。為什麼古巴人不能縮小到一個更小、更封閉的領域呢?就像南越那樣?或者一個與世隔絕沒有幾個選擇的地方,比如阿富汗?
她返回谷歌介面,開始搜尋安哥拉的地圖,同時仔細檢視這些影像資料。她粗略地看了幾十幅地圖,其中有地形圖,跟她前一天晚上搜尋到的結果無異,還有政治地圖,但她沒有找到哪幅長得像祖父的地圖的。
二十分鐘過後,傑醒過來了,「你在幹什麼?」他哈欠打到一半又壓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