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媽媽逃離拉佩拉,和我在一起去了聖克拉拉。我們在那裡住了幾個月,之後,她父親——你外公——發現了我們,領著一群人把她帶走了,然後強迫她回到美國。當時正值革命高潮,一切都很混亂,人人都很害怕。她走的時候已經懷著你了。」
「你呢?」邁克爾的語調幾乎滿是責難。
「我怎麼了?」
「你害怕嗎?」
路易斯再次猶豫了一下。但他必須告訴兒子真相,「不怕,我是起義軍的一員,高興還來不及,古巴終於自由了。」
「只不過結果並不如你們所願。」
「一切都未能如我們所願。」路易斯盯著他,「除了你。」
邁克爾有些出神,他什麼也沒說。
過了好長一會兒,路易斯問道,「你在想什麼?」
邁克爾有些驚愕,路易斯猜測邁克爾會不會覺得這個問題太冒失了。
他兒子把視線轉向他媽媽的照片,表情嚴肅起來,「我媽媽……」他擰著眉說道,「……曾有段隱秘的人生,她從來沒提及過。她怎麼能這麼自私?為什麼她不告訴我她嫁的那個人——那個人……」他咬牙切齒地說道,「……不是我的親生父親?」
「當時情況複雜,世道艱難,她可能是被迫保持緘默。」
「嗯,可不是嘛。」馬克用英語刻薄地說道,接著他又改用西班牙語,「一旦她下定決心,被迫怎麼可能擋得住她?」
雖然談話氣氛很嚴肅,路易斯不由自主地笑了,「那才是我心目中的弗朗西斯卡——任性,被寵壞了,但又那麼漂亮,還有那股精神勁……」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
「你確實很愛她。」米格爾的語氣透露出幾分驚訝。
「我也看得出來她曾經——一直以來——多麼愛你。」路易斯說道,「她已經被歲月磨平了稜角。別怪她,她那也是無能為力。」
「既然你這麼愛她,為什麼不去找她?為什麼不帶她回來?或者搬到那裡?」
「有些事情也超出了我的掌控。我為革命而戰,成了新政權的一員。早些年的時候,我完全沒有她的訊息。過了些時日,我意識到自己永遠聽不到她的訊息了。直到現在。」他轉移了話題,「告訴我,米格爾,她什麼時候改變了主意?你為什麼來這裡?」經歷了多年的苦難和如此多的失望,路易斯無法抑制他聲音裡充滿的希望,「她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嗎?」
他兒子別過頭去。
不對勁。路易斯身體前傾,雙手擎在大腿上,「你是為她而來的,不是嗎?」
邁克爾放下咖啡,站起身,開始在小屋子裡快速踱步。
「不是她叫我來的。」他終於開口道。
「那就是她父親了?這麼多年了,託尼·帕切利還找我做什麼?」
米格爾沒有回答。
「也不是你外公?」
米格爾仍然沒有回答,路易斯直起身子,「世上知道你的人只有另外一個了,可他死在了安哥拉……」路易斯猛然間明白過來,說到半截就停了,「也許他沒死。」
米格爾用手背擦擦眼睛,開始往門外走去,「我該走了。」
路易斯站起身,「為什麼?」
米格爾沒有回答。
「你什麼時候回來?我們還有很多話要談。」
但他兒子飛快地穿過門,小跑著離開了這所房子。他頭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