託尼·帕切利放下電話,開始摩拳擦掌。那個拉丁崽昨晚把線索告訴了他。他的第一反應就是馬上派人去聖克拉拉市;一旦發現他女兒的住處,就發動一次深夜突襲。然後他會把女兒和她母親一起架回美國。當然,佩雷斯必須被除掉。沒有大損失。但這次行動存在一個風險,那就是弗朗西可能在交火中受傷,所以他必須考慮其他的方案。他剛剛打的這個電話就是一個絕佳的備選方案。
他走上陽臺,望著樓下的馬勒孔海濱大道。海水波浪起伏,晨光繞著波浪歡姿雀躍。他現在心中無比清楚,巴蒂斯塔政權肯定會被推翻,唯一的問題是什麼時候。卡斯特羅會接掌大權,一時混亂也在所難免,但是託尼覺得這肯定是暫時的。新政府需要穩定的收入,而賭場能提供他們所需的一切。如今只需耐心等待,找到真正掌事的那個人,向他行賄。
但是,在塵埃落定之前,託尼和其他賭場老闆都在把現金運回美國。飛機返程他們就會為叛軍運武器。他一年多前就知道這些秘密飛行任務,但親自參與其中也只是幾個月前的事。這是個慎重的保險措施,正所謂不把雞蛋放到一個籃子裡。
實際上,這是他們所有人的賭注,蘭斯基除外。梅耶·蘭斯基跟巴蒂斯塔的聯絡太深,也太人盡皆知了。一旦卡斯特羅開始掌權,那個小子在哈瓦那的日子就指日可數了。託尼感覺很糟糕——至少他自認為如此。蘭斯基曾是他的導師,但是託尼也要考慮自己的未來。若除掉蘭斯基這個過濾器,他就可以直接跟政府頭頭打交道,這也不算太壞的結果。
儘管託尼在做生意時不是容易情緒衝動的人,也一直不苟言笑,但是他此刻的確嘴含笑意。通常情況下,他不在乎武器如何運達並送往目的地,只要起義軍知道他們的贊助人是誰則足以。其他事都可以由馬仔和走卒去做,對於這些人,託尼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們的身份。直到現在。
***
聖誕節後第二天,拉蒙登上了駛往聖克拉拉的火車。那個叫做亞歷山德羅的小屁孩就坐在他旁邊,身上還穿著那件冒牌皮夾克。亞力山德羅一路上沒有多說話。他跌坐在座位上,臉色蒼白,表情有些尷尬,也有幾分惶恐。拉蒙心裡想,他害怕也是正常,大概這個小屁孩的一生也沒經歷過這麼大壓力。與此同時,帕切利釣了很多錢引誘他,所以他也是充滿動力的。
帕切利想用亞力山德羅引路易斯上鉤。一開始拉蒙覺得這太冒險了。考慮到這小孩說過路易斯在某個人認出他之後三緘其口,他肯定不會相信這小孩,甚至還可能會懷疑他。但是帕切利指出,無論如何,路易斯都不能和拉蒙接頭。他們沒有別的選擇。萬一那個小屁孩失敗的話,帕切利告訴拉蒙,讓那小屁孩謹記這可是帕切利的女兒。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拉蒙往窗外望去。若影若現的鄉村風景,小鎮、田野,這些讓他不禁想起以前和路易斯坐火車從東方省到哈瓦那的情景。過去三年發生了太多事了。革命之火不斷升溫,他和路易斯的友誼卻日漸冷卻。要不是那個女孩闖進他們的生活的話,這一切就不會發生。換作任何人,當好朋友開始用腳趾頭想事情的時候,他們都會像拉蒙這樣做的。現在她的父親也跟他站在同一戰線。路易斯總有一天會感激他的。那時候,他就知道,現在拉蒙做的這筆交易是多麼精明。每個人都能從中受益:那個父親會奪回他的女兒,路易斯會得到他想要的武器,而拉蒙則會——最終——會得到路易斯。
他把視線轉回車廂內,開始向這個小屁孩解釋,他應該跟路易斯說些什麼。更重要的是,哪些是不該說的。「永遠不要提到那個女孩。你只知道他孤身一人。沒有女人。」
小屁孩點點頭。拉蒙可以聞到他的恐懼,苦苦的,有點鹹。
「永遠不要提你想去他家裡。你不要讓他對你有半分懷疑。讓他定一個見面地點。」
「但我們怎麼找出他的住處呢?」
「這個交給我。」
「我們怎麼——」
拉蒙打斷他,「我已經說過了,這事交給我來辦。除了武器之外,不要跟他提任何事。」
「這怎麼可能行得通呢?」
拉蒙清清嗓子,挺直腰板,合攏雙手,「我已經告訴你了,我的人會把一批武器從邁阿密運過來。我已經安排他們把貨運到聖克拉拉。你是中間人。你告訴佩雷斯,貨正在運過來。然後,他——或者他安排一個人——過來負責交接。」
小屁孩咬緊嘴唇,「如果他決定派其他人過來呢,那又該怎麼辦?」
拉蒙來回彎曲手指,「他不會的。他想要監視一切。他人就這樣。對了,你第一次跟他接觸的時候,他會安排一箇中立地點。他也可能會帶一些兄弟來檢查你。」
小屁孩的胸膛上下猛烈起伏,「我不知道——」
拉蒙打斷了他,「當然,你知道。是的,你可以。就因為這,錢才都給了你。」
火車慢慢停下來。他們馬上要到聖克拉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