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
「你怎麼就一個人出去了,你在想什麼呢?你本應該帶上恩裡克的!」爆炸的第二天,弗朗西的父親大聲喝道。這樣大喊大叫對託尼·帕切利來說可不常見。他身材魁梧,一切都在他面前顯得渺小。他臉龐顯圓,淺褐膚色,披著一頭濃密的深色頭髮,有一種粗獷而復古的帥氣,不像現在剃鬚後會噴古龍水修甲的那些男性。他從給一個芝加哥黑幫的老闆當保鏢做起,後來晉升成為黑幫家族餐館的供貨業務經理。他工作很出色,也沒有吃很多回扣,所以當梅耶·蘭斯基給他機會到哈瓦那來開一個小公司的時候,託尼就來了。幾年後,他已經是拉佩拉的運營人,也開始了自己的家族企業。
託尼給他的員工和團伙頭目一種他不在乎權力的印象,這正是他成功的原因,其實也是他被賦予權力的原因。他舉止穩重也是他成功的原因之一。託尼·帕切利說話斯斯文文,很少發脾氣。這些年來,人人都叫他「銀舌託尼」。
唯一的例外是他的家庭。他的妻子女兒常常惹得他暴跳如雷,有時生氣起來甚至比鬥雞還情緒狂熱。他現在就非常生氣。他拿起今天的晨報摔到膝蓋上。「你還有常識嗎,弗朗西斯卡?」
「我是在那兒,」弗朗西淡淡地回答道,「如果你看到了那廢墟的樣子,火光四濺,如果你聽到了那樣的尖叫,你也會留下的。人們都被困住了。他們垂死掙扎,他們需要幫助。」
她父親哼了一聲,牢牢盯著報紙。報紙頭版就是炸彈爆炸的訊息,報業是巴蒂斯塔掌控的,所以報道里都是血淋淋的細節。九人死亡,多數是銀行僱員,警察圍捕了幾個暴徒,正在「審訊」中。弗朗西知道,這就是嚴刑拷打的代號。
「還好恩裡克適時出現了,」她的父親眼神閃爍著說道,「你就沒想過,你有可能被綁架,你有可能受傷,還有可能被那些禽獸殺害!弗朗西斯卡,你得記住你的身份。」
他甩掉報紙,踏著沉重的腳步踱到他們這座豪華公寓的陽臺上。託尼現在掌管拉佩拉,他們已經從市郊的米拉馬爾海景區搬到了度假酒店。另一套豪華公寓租給了來海島旅遊的貴賓名人,弗朗西還看見過一兩個歌舞女郎早晨頭髮凌亂、妝容不整地溜出去。
弗朗西知道她該做什麼。她說道:「我錯了,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情了。」
「你說對了。」她父親凝望著海灣和遠方的大海。「是不會再發生了。」他轉過頭來。
弗朗西抬起頭來。
「你該離開古巴了。」
「不。」這句話脫口而出,「我不能。我是說,暫時不能。」
她父親折回桌子旁,弗朗西、她媽媽和尼克都還坐在這裡。「你當然能離開,而且你也會離開。」他轉頭跟弗朗西的媽媽說,「瑪蓮娜,你幫她收拾行李。尼克走的時候帶她回去。」
「但是我不想走。」弗朗西轉頭看著她的母親。「媽媽,你也不想我離開。我知道你不想。」
瑪蓮娜·帕切利是一個嬌小的女人,溫柔恬靜,總是順著她的丈夫,但是當她丈夫不在的時候,她又有一種淘氣的幽默感,笑聲爽朗無人能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