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哎呀,實在抱歉!我肯定打錯了。」

我小心翼翼地放下電話。片刻之後,我再次拿起聽筒,撥打了人民愛迪生公司總部的電話,請求將電話轉到人事部。過了一會兒,一個裝腔作勢的聲音告訴我,她決不會將公司員工資訊透露給我,除非我能徵得她的部門主管同意。我向她表示感謝後掛了電話。

我站起身,開始來回踱步。一個叫薩米的阿拉伯人去年學習了潛水課程。顯然,他還在人民愛迪生公司供職。或者說他剛開始學習潛水時在那裡工作。我還想知道他是否開著一輛suv。

我手中的擀麵杖像個小型蒸汽壓路機,朝一個麵糰碾壓過去。麵糰向四周攤開,破裂,最後屈服於一個更大的力量。等到它完全變得又薄又均勻,我再將麵皮移到一隻9英寸的餡餅盤裡,將多餘部分裁掉,然後給餅邊壓上褶子。我轉動著盤子,笑了。瑪莎·斯圖爾特跟我比可差遠了。我剛開始填餅餡,電話鈴突然響了。

「喂?」

沒有聲音。

「喂?」

我咔嗒一聲掛了電話,用沾滿面粉的手擦了一下前額。有人撥錯了號碼。僅此而已。

填完餅餡後,我將餡餅放進冰箱。接著,我開始在食櫥裡翻找洋蔥。既然我現在有心搞家務,就應該早早把火雞填料準備好。

不巧,一點兒洋蔥也沒了。不過現在才1點鐘。我穿上外套,拿起鑰匙。

從超市回家途中,我注意到那輛suv,就在我車後100碼的地方。我轉向哈普路的時候,那輛suv依然在我身後,裡面坐了兩個人。兩個男人。

心裡一陣恐懼。我踩下油門,迅速駛過我那個街區,一面祈禱躲藏在路邊的警察趕快現身。但他們今天肯定是休假了。suv加快了車速,和我的車保持著距離。

我更加害怕了。

開到哈普路盡頭後,疾駛繞過日落嶺,開上了沃爾茲路。我看了下後視鏡。什麼也沒有。但沃爾茲路彎來繞去太多,根本就沒有徑直視線。到了利氏路,我右轉後朝謝莫爾衝去。

必須找個安全的地方才行。一個沒人能靠近我的地方。商場?不行!太大、太孤立,空蕩蕩的走廊太多。圖書館?就在旁邊,並且是我童年時的躲避處;可那兒近來剛進行了改造,裡面有許多小學習室和隔間。我需要的是一個既有人群又一覽無餘的地方。

還在盤算的時候,suv突然重新出現在後視鏡裡,距離越來越近,已經開始減速。我心裡響如擂鼓,只得奪命狂奔,一閃而過謝莫爾,然後穿過鄧迪,迅速折回那家超市。我衝進停車場,跳下車,快步跑進店門。

我上氣不接下氣,渾身發抖;趕緊找了一個合適的位置,好讓自己能清楚地看到前窗外的情況,然後走向那個女收款員,我倆認識多年。我雙臂抱在胸前。

「你這次忘記什麼了?」她笑道;然後仔細看了看我。「嘿。你還好嗎?」

「好極了。」我試著長長吸了一口氣,好消除一些緊張。「現在他們讓你幾桿?」

「讓我幾桿?」

「是啊,」我還喘著氣。她愛打高爾夫球。

「還行,」她說,語氣不太肯定,似乎根本搞不懂我怎麼這副樣子,但又實在不好意思說出口。「今年夏天又減了一杆。」

我向窗外望去。那輛suv已經駛進停車場,正朝著我的沃爾沃停放的車道緩緩移動。我迅速從視窗退後一步,做了個祈禱。suv減慢速度,停下來,然後緩緩開走了。

「太棒了,黛比。」我撥出一口氣。「就是太棒了。高爾夫實在是一項了不起的運動。

我漫步走過超市過道,心想,就在那裡躲好了,等接蕾切爾的時間到了再離開。我發現棕櫚芯居然一罐要3美元多,不禁大吃一驚;一小罐魚子醬才要6美元。我信步來到糖果區。不管怎麼說,這是更適合我的東西,可即便是這兒,每塊的價格也都將近1美元。

我掃視著那許許多多色彩鮮豔的包裝,喉嚨裡又有了那種熟悉的癢癢的感覺,我開始明白,此刻的食品超市裡不是我待的好地方。唉!我好孤單!好無助!只要驚慌失措,我就很容易手腳不乾淨起來!於是我強迫自己走向店裡前面的咖啡館,買了杯拿鐵,強制自己坐下來,小口慢喝,以便平靜下來。

蕾切爾一上車,我就朝司考基開去,這次不走高速路,而是走希巴德街和伊利諾伊街。每走幾碼遠就看看後視鏡——沒人跟蹤。

「咱們這是要去哪裡啊?」見我在安靜的街道里繞來繞去,蕾切爾就這麼問我。

「你外公家。」

「opa還好嗎?」

「他很好。我……我只是想看看他那兒的情況。」

「哦。」蕾切爾似乎安靜得反常;是否在不經意之間,我把自己的恐懼傳遞給了她?看來要更小心一些才行。轉向亨特路的時候,經過一個場院,場院裡擠滿了聖誕老人、糖果手杖以及一個裝滿包裹的巨大雪橇。

「瞧!」我揮了揮手。「感恩節都還沒到呢,這些可能要留到2月份了。」

蕾切爾一聲不吭。

「咱們要是能熬過去這一段,」我開玩笑說,「就什麼都能熬過去了。」

蕾切爾將身子朝後縮了一下,彷彿捱了我一拳。

「寶貝兒,我說的是聖誕節,那些裝飾品。」

她淚水湧出。「我不想去opa家。」

「蕾切爾,你說什麼呢?」

她嗚咽著。「他會衝我大吼的。你也會。」

「哦。」原來如此。我把車停到路邊。「寶貝兒,不是這樣的。」

她啜泣得更厲害了。我將她攬入懷裡。她摟著我的脖子,頭埋在我肩上。「我以為……我以為自己要進監獄了,媽咪。」接著號啕大哭起來。

「噓……」我將手指掠過她前額周圍的那些捲髮。她小的時候,我一直覺得她像個帶光輪的天使。「一切都結束了,寶貝兒。」

過了幾分鐘,她還在啜泣,但開始打起嗝兒。「他們……太……卑鄙。」

「戴維斯警官太卑鄙?」

「不是……她。」她抽泣道,「她……還行。」

我也覺著她還行。何止是還行呢。

「是其他人。抓我的那兩個。」她哆嗦著吸了口氣。「他們跟我說,我要是再攤上事兒,就得進青少年拘留所。他們對待我那個樣子就好像我是……好像……我……是個……」她又開始眼淚嘩嘩的。

「罪犯?」

她點了點頭,雙眼呆滯而溼潤。「我們到了警察所……就讓我們留下手印……然後就把我關進單人牢房……他們還……把我銬到牆上。」

我皺了下眉頭。我記起自己曾經因為入店行竊被捕。我當時嚇壞了:萬般羞恥,非常孤單!我把她抱得更緊了。

「接著他們問了我一大堆問題。但問的方式實在卑鄙。他們老是說他們知道學校裡有人在販毒,我得告訴他們這個人是誰。然後……」她突然停住不說了,臉上現出恐怖的表情。「媽媽,他們會通知學校嗎?」

我將一綹老是亂跳的捲髮推到她耳後。「不會的。學校根本不知道這事兒。」

「opa呢?」

「我沒跟他講。」

「媽咪……求你……不要講。」

我看向她。「不會的。除非你先說些什麼。」

「再也不了。」她搖了搖頭,吸了吸鼻子。「再也不了。」她抬起頭,歪了一下下巴,神情堅定。

「我再也不想見到卡拉。就算是必須另交朋友!」

我勉強笑了一下。「咱們週末時再談這件事怎麼樣?我不想讓你忘記,但也不想讓這事兒壞了感恩節。咱倆再一起合計合計,過了週四咱們怎麼做到不招惹是非。」

「咱們?」

「對,咱們,」我說,心裡默默感謝上帝,她的麻煩已經結束,似乎已經度過劫難,所受傷害不足掛齒。「你和我。我想多花些時間陪你。」

她點點頭,用雙手擦了擦眼睛。好幾天了,她臉上第一次露出一絲笑容。「媽?」

「什麼事?」

「你覺得我能在地下室搞化學實驗嗎?」

即戴水肺潛水,可以在水中呼吸。

手指交叉在一起:是西方流行的一種手勢,中指和食指交叉打圈,用於祈求好運。

w:即work,「工作」的意思,這裡代表工作單位。

瑪莎·斯圖爾特:美國家政女王。創辦家政方面的雜誌並主持家政電視節目。

棕櫚芯:栲恩特棕櫚樹的樹莖內芯。只生長於南美洲亞馬遜流域及周邊地區,由於生長環境限制,非常珍貴,被稱作「蔬菜之王」。

過了週四:感恩節是11月的第4個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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