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睜開眼睛,朝我撇嘴一笑。「不……我很好。」
緊接著張嘴就吐在了桌子上。
次日早晨我打了電話。「巴里,是我。」
「你好嗎,艾利?」聽起來他興高采烈。
「好得不能再好了!」
「怎麼啦?」
「你女兒昨晚喝得醉醺醺的回到家裡,還吐了一餐桌。」
他不作聲了;然後:「她沒事吧?」
「現在都還沒有清醒!」我站起身來。「巴里,我一直都在想,要跟你談談這件事。你知道她近來在跟卡拉和德里克一起玩嗎?」
「瑪琳的女兒?」
「就是。」我剋制著自己,沒有添上她的別號:「有氧健身皇后」。「顯然,她就是跟他們在一起了。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問問瑪琳是不是真的。然後,或許我們可以大家坐在一起……」
「等一下,艾利。你憑什麼認為她是跟卡拉在一起?」
「呃,比如說,她自己說的。」
「你問她了?」
「那還用說!」我開始在工作間裡來回踱步,我與巴里交談時常常火冒三丈,這時又開始要冒火了。
「呃,你想要她跟你說些什麼呢?」
「實話。」
「實話。」他哼了一聲。「為了你不再找她的麻煩,她會隨便說個什麼的。你有什麼證據?」
「證據?什麼證據?這又不是法庭……」
「她去了哪裡?誰開的車?誰偷偷塞給她身份證?得了,艾利。拿出證據給我看,不要滿嘴跑火車。」
「滿嘴跑火車?」我收緊下巴。「巴里,別老擺出攻擊的架勢,好嗎?蕾切爾有麻煩了。咱們得負起責任,處理她的問題。」
「攻擊?你指責我女友的女兒教蕾切爾墮落,卻拿不出一丁點兒證據來證明。你跟我說說是誰在進行攻擊吧。」
我緊閉雙眼,數了5個數。我想數到10,可無論如何也做不到!
「巴里,我堅決要求蕾切爾和卡拉不要攪在一起。如果做不到,我就不得不採取行動了。同時,或許你得跟瑪琳稍微談談,只是為了確保她整天鍛鍊臀肌、腹肌或是無論別的什麼的時候,知道自己的女兒在哪裡。」
沉默。充滿敵意的沉默。
然後,「艾利,不知道自己女兒在哪裡或是跟誰在一起的是你!要是你管不了蕾切爾,或許我們應該重新考慮她的生活安排。」
我頓時怒氣沖天,砰地摔下電話。
我不想承認,可巴里是對的。我確實不知道蕾切爾去了哪裡。她跟我撒了謊。也對卡蒂的媽媽撒了謊。但時至今日,我從沒想過不信任她,我也一直以為她什麼都會對我說。不過話說回來,十幾歲的女兒沒有自己的心思那還正常嗎?我記起自己當年也不是什麼乖孩子。可是,如果蕾切爾13歲就什麼都遮遮掩掩的,再過幾年會生出什麼事情來呢?
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蕾切爾小的時候,我開玩笑說,撫養孩子要遵照賄賂與威脅相結合的原則。但對於那階段孩子的養育,主要是擁抱他們,訓練他們坐便盆,以及確保他們每天吃一大湯匙蔬菜。如今她進入了青春期,我感覺自己能力不夠,處事笨拙。什麼才是正確的做法?甜言哄騙還是堅持原則?溝通協商還是強行要求?
我凝望著辦公桌上她和大衛的合影。那是去年夏天我在植物園給他們拍的。他為什麼不來這裡和我在一起?也許他來了,可能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但即便不能處理得很好,至少,只要我們在一起,也比較容易應付過去。
傍晚時分,蕾切爾渾身都出現了各種可憐的顏色:眼睛黃黃,鼻子紅紅,皮膚也泛著點兒綠色。我給她弄來乾薑水和阿司匹林,她服用後重新躺到床上,我再給她蓋好被子。床頭燈射出弧形的光線,照在角落裡凌亂堆在一起的填充動物玩具上。
「我現在知道足球摸起來怎麼樣了,」她呻吟著說。
「聽起來不錯。」
「我再也不那麼做了。」
「你們都聽見她說些什麼了?」我對牆上招貼畫裡4個穿黑色t恤、刺了文身的小夥子說;他們怒視著我。
「人們幹嗎要喝醉呢?」
我沒有回答。
「一點兒也不好玩。」
「你想跟我講講?」
她嘆了口氣。「是德里克的東西。黑刺李杜松子酒。我們開車到公園把它喝了。」
黑刺李杜松子酒會冒氣泡,嚐起來像潘趣酒,但酒勁兒像龍舌蘭酒;是給未到法定年齡孩子喝的那種。我記得自己年少時這種酒一喝就過量,只好頻頻光顧馬桶。我還記得為什麼約會時,男友不停給我的喉嚨灌這些東西。
「蕾切爾,發生了什麼事嗎?我意思是說……你們喝酒之後?」我想象著德里克在我的小寶貝兒身上亂摸一通,甚至做出更可怕的事情。
「卡拉和德里克開始親熱,不過她吐了,我們就回了家。」
「你呢?德里克有沒有對你做出……呃……出格的事?」如果蕾切爾的回答是肯定的,我會摳掉他的雙眼。
「媽媽,我在後座上。他在開車。」
我鬆了口氣。
「對不起,媽咪。」
「噓……」我摸了一下她的額頭。也許這事兒給了她一次教訓,興許她下次不會那麼急切地想跑出去了。「好好睡會兒吧。」
「媽媽,給我讀本書好嗎?」
好幾年都沒這樣了。「想聽什麼?」
「哈利·波特?第4本我從沒讀完。」
我從她的書架上拿起《哈利·波特與火焰杯》,開始讀了起來。
哈利和馬爾福各自手持魔杖作為武器,互相打鬥起來,赫敏的牙齒生長速度令人吃驚。斯內普在關鍵時刻結束了這場混戰,但混戰結束似乎沒有一個人高興。我抬頭看看蕾切爾,她已經睡著了。
我就自己讀完了這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