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布拉謝爾斯在案子裡留的漏洞之大,都能通過卡車了。」
「比如說?」
「首先,該反對的時候不反對;第二,不召喚其他證人。他說,瑞安應該慶幸自己的對手太無能;而且,他對布拉謝爾斯沒有申請到延期審理感到吃驚——鑑於我們有那盤錄影帶,並且我給案子帶來了新材料。無可否認,巴里通常會想方設法刺激我,但他這次說那傢伙應該吃官司,因為律師無能。」
大衛從廚房回來,帶來另一隻百吉圈。「他的確是內行。」
「他還說,瑞安乾得很漂亮。你知道,只讓我回答‘是’或者‘不是’的問題。不讓我有機會發表意見。」我將百吉圈吃完。「不過,你知道最讓我著惱的是什麼嗎?」
「什麼?」
「恐怕他是對的。」
大衛皺了皺眉頭。
「這件事情我也想過了。布拉謝爾斯是做了工作。可其中沒有感情投入。沒有靈魂。我有種感覺,他並不真正在乎桑託羅,也不在乎我。」
「你能責怪他嗎?想想他每天都要代理的那些混蛋吧。他需要職業上的超脫。」
「這不是職業超脫的事。如果沒有感情上的投入——至少應該有那麼一點點吧;否則,怎麼對得起當事人?怎麼能為當事人做好辯護?」
「並不是每個人都有和你一樣的激情,能像你那樣投入,艾利。你看到有人蒙冤,就心裡難受,想要伸張正義。絕大多數人卻並不為此煩心。正是這一點讓你與眾不同。」
我團起餐巾向他擲去。「你這傢伙,怎麼總是有套說辭?」
他將餐巾扔到地板上,走過來,用手輕撫我脖子後面。我後靠在墊子上,專心感受著他手指的觸控。「好舒服,」我聲音沙啞地說道。
一個小時以後,心裡好受得多了。
入睡之前,我在心裡將審判過程又過了一遍電影。原以為,自己作證肯定是理直氣壯,堅持原則,伸張正義;可是現在,躺在大衛懷裡,圍著枕頭、被單和毛毯,我又困惑起來。我關切的到底是什麼——他人蒙冤,——還是自己受到傷害?
大衛的腿壓在我的腿上面——好舒服!
或許我應該放棄這一切。什麼事都看開一些,隨和一些。大衛或許覺得跟我相處很費勁,覺得我讓人生厭——但他絕不會說出來。我有時覺得,他要是跟一個價值觀只圍著他轉、一個從不質疑權威的女人在一起,會更開心。就像《往日情懷》裡羅伯特·雷德福在和芭芭拉·史翠珊分手後得到的那個性感但有點傻乎乎的女人。
我將胳膊搭在頭上。大衛微微動了一下,睡意蒙朧中的手掌向我大腿上摸去。我的神經一陣戰慄。跟他生活在一起將會很容易,會讓我頗感愉悅;不必工作、可以專心打網球、加入花園俱樂部,然後感到厭煩——除了在床上。
sí?:喂?(西班牙語)
meesus:主人公生造的西班牙語單詞。可能是想表達「小姐」的意思。
百吉圈:一種先煮後烤的硬麵包圈,又譯作「百吉餅」、「貝果」。
仁慈的撒瑪利亞人:好心人,見義勇為者。出自《新約聖經》之《路加福音》。
《往日情懷》:美國電影,1973年拍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