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那麼簡單吧?」
「反對!」
「反對無效!繼續!」
瑞安轉向陪審團,確保陪審員們都能看見他一臉的得意。
有幾個陪審員交換了會意的眼神。我瞥了一眼爸爸,爸爸眼裡滿是不屑。我臉頰發燒。與此刻相比,激流飄筏倒沒那麼糟糕了。
瑞安大搖大擺地在陪審團席位前面來回踱著步子。「好,福爾曼小姐,7月23日你看見被告在公園的長凳上,是嗎?」
「是。」
「你拍他用了多長的時間?」
「大約10分鐘。」
「除了被告,你們在那兒還拍到了其他東西,對嗎?」
「我們當時只是想找到最佳曝光量。」
「好。請問,你們大約什麼時間到達那兒的?」
「12點或12點半。」
「什麼時間離開的?」
「約1點鐘。」
「你們離開時,是直接駛向抽水房的,對嗎?」
「對。」
「你們在那兒又呆了五六個小時,對嗎?」
「大約早上7點完工。」
「不過,你們離開橄欖公園附近以後,實際上你並不直接知道那兒發生了什麼,無論是公園裡還是湖岸上?」
「反對!」
「反對無效!證人必須回答問題。」
我盯著雙腳。「是。」
瑞安朝向陪審團,面帶微笑,似乎他解開了一個重大的秘密。「好啦,福爾曼小姐,咱們來談談磁帶損壞的問題。你聲稱是射頻干擾?」
我緊張得嚥了一下口水。
「磁帶上的損壞真的是由於無線電頻率干擾,你有什麼證據?」
「沒有——我不大理解這個問題。」
「我來說得更明白些。你拿著磁帶去做過技術分析嗎?」
「沒有,但我並不——」
「因此,你並沒有獨立方的證據,證實射頻干擾是磁帶問題的真正原因。」
「導演也說是射頻干擾,我們以前見過這種情況。」
「但你並沒有尋求任何獨立的證據來證明。」
「不需要;我們本來就知道這種情況。」
「依據你的經驗?」
「對;還有導演的經驗。」
「好吧;假定你知道是怎麼回事,你依然從未發現問題來自何處,對嗎?」
「對。」
「可是,由於受損過於嚴重,即使該專案未被取消,你的最終產品裡也不會使用這盒磁帶。」
「對。」
「那麼,你明明知道這盒磁帶的問題所在,卻解釋不清楚它為何存在、又從何而來;對嗎?」
「對。」
「非常專業,福爾曼小姐。」
「反對!」布拉謝爾斯發出了尖叫。
「陪審團將忽略最後那句評論。」法官說道。
「我道歉,」瑞安一臉微笑,門牙盡露。「現在咱們不妨回到橄欖公園,模擬一下當時你們拿著攝影機的場景。可以複製你在磁帶上看到的損壞嗎?」
這傢伙窮追猛打,冷酷至極。「不知道。」
「為什麼不知道?」
我遲疑了一下。「射頻干擾可以有很多不同的來源;而且最初磁帶並未受損。」
「你怎麼知道的?」
「因為拍攝後我播放過一次,當時都是好的。」
眼角的餘光一掃,只見布拉謝爾斯全身僵硬,瑞安則笑逐顏開,似乎早已知道勝券在握。「現在咱們來想一想。磁帶在你播放以後還是好的,可是現在,一年以後,就有了嚴重的損壞;你作證說是鎖在你的導演的影視公司的一間屋子裡長達一年多;對嗎?」
「對。」我底氣不足地說——已經知道結果了。
「那麼,你並不知道問題來自何處,而且你看了後已經過了一年;你卻依然堅持認為磁帶不可能被人做過手腳。」他並不等我回應,猛然轉身面向陪審團。「謝謝,福爾曼小姐。我問完了。」
我早已暈頭轉向,只好在證人席呆坐了片刻。然後環顧審判室;幾張臉充滿同情地回望著我,多數人則很好奇,差不多期盼著這個結果,似乎等著我當場癱倒。畢竟,我剛剛遭遇了一場奇襲——「鐵錘」猛擊,名譽掃地!
老爸猛地站起,走向門口;就在他剛才坐的地方,我瞥見一個男人坐在他後面一排。年輕,黑髮,二十多歲,五官清秀,顴骨高聳。捲曲的黑色胸毛從襯衫開領處伸出來。即使我當時羞愧難當,也看得出來他具有那種深色皮膚的地中海沿岸高加索人種的風情。
我看著他,希望得到一個同情的點頭或微笑。他回看著我,但他臉上的某種東西——一隻眉毛輕快地跳了一下,另一隻則收緊——讓我感覺他能看穿我,並且斷定我沒有多少內涵。一陣侷促不安傳遍我全身。我移開視線,走下了證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