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琳感覺似乎剛剛發生了一次地震,突然在地面上裂出了一個窟窿,而自己正在窟窿邊搖晃——但那是個悄無聲息的大災難,並沒有人宣佈世界發生了改變。儘管如此,當她強忍著聽完這一切的時候,就已經明白,自己最擔心的事情最終成了事實。
「弗拉迪要我發誓不說出去,」米卡說。「他說,要是讓你知道了,就會把我往死裡整!」
「他居然威脅你?」
「還不僅僅是威脅。」米卡垂下頭。
阿琳顫抖了一下,用雙臂摟著她的朋友:「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我考慮去美國。」
「美國?」阿琳的胃一陣痙攣。「可那裡太遠了啊。」
「我有個表姐在那裡。她會幫助我的。」
阿琳點了點頭。金錢,工作,美國充滿了機會,更何況米卡已經無法待在這兒了,弗拉迪會毀了她,就像毀了薩卡那樣!阿琳將拉著米卡的胳膊:「求求你。走的時候一定跟我道個別。」
米卡只是看著阿琳。
阿琳意識到朋友保持沉默意味著什麼,兩眼立刻噙滿淚水:「別哭,米卡!我會想你的!」
米卡走後,阿琳擦乾眼淚,開始打掃廚房。還在薩卡生前,那時情況剛剛開始壞起來,她就建議搬回亞美尼亞,那裡並不太遠,薩卡也會找到工作,等她生了孩子,就可以讓自己的母親來幫忙。可薩卡不同意。但現在不同了,這個地方不適合居住,也不適合養孩子,這裡已經聞得到腐爛的氣味。
幾天後弗拉迪又來了,阿琳在廚房裡。他漫步走了進來,穿著美國牛仔褲和牛仔靴,牛仔褲緊繃繃的;阿琳禁不住想,他這是想引起我的注意嗎?
「好漂亮喲,阿琳。」他衝阿琳笑了一下。阿琳意識到,這是他征服女人的一個武器:他笑得很迷人——但並不自然!阿琳從餐桌旁站了起來:「是你殺死了他!」弗拉迪頓時笑容消失:「殺死了誰?」
「薩卡。或許不是你親自殺的,但肯定是你放任自流。」
他的眼睛裡現出強硬的神情。
「你背叛了他,把他推進一筆交易裡;事情出了變故,只好由他來償還。」
「我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
「是什麼東西,武器嗎?你要他替你偷武器?還幫你賣?」
他身子動了一下:「這事很要緊嗎?」
「當然很要緊!他可是你最好的朋友!」
他的淺色眼珠盯著阿琳:「這事原本不會發生,阿琳,只是,他一時驚慌失措,這才出了岔子。」
阿琳一陣狂怒:「你根本就不該讓他處於那種境地,你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信任你才跟你乾的。」
「是他自己去聯絡的,他根本就不該跟那些人聯絡!我試著告誡過他,可他不聽!」
她掂量著是否該相信這些話,突然感覺自己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想擺脫父親——擺脫這一切,他認為這樣才適合他,還說是你讓他去幹的。」
她和薩卡的確談過,但她從沒有堅持要薩卡去幹那些事,從來沒有!「不,不是這樣的!」
「要是我說聲對不起,你會相信我嗎?」
阿琳沒有回答,但弗拉迪肯定誤會了這一點。弗拉迪靠近她,用手指拂了一下她的面頰。「你知道,你跟他從來都不合適。」
她的胃抽搐了一下。
「他不像你那樣充滿激情,那麼有抱負,阿琳。大家都知道,甚至他父親也知道。」他頓了一下:「你和我,咱倆一樣優秀,咱倆才是天生的一對兒。」
「可你有妻子呀!」
弗拉迪吐出一口氣,似乎那只是個不足掛齒的小問題。「還提她?我遇到她的時候她就是個婊子,如今還是個婊子!」
阿琳怒不可遏:「如果是的話,也是被你逼的!」
他的眼神冷了下來:「你見著她了。」
阿琳咬了一下嘴唇:沒想這麼說的。我答應過米卡,不能說。她試圖扭過身去,但弗拉迪抓住她的雙肩,把她扭了過來:「你和我才是一對兒,天造地設的一對兒,阿琳!」
弗拉迪拉近她,把嘴唇緊貼在了她嘴上。阿琳掙扎著,使勁推開了弗拉迪,並將手抽回來,朝他打去。弗拉迪伸手去擋,但阿琳的手掌還是落在了他的面頰邊上。
「惡魔!」阿琳叫道。「你永遠不會得逞的!」
他的臉上頓時出現一塊塊紅斑,隨即變成滿面通紅。阿琳感覺到,弗拉迪內心也在激烈搏鬥,竭力要控制住自己。就在那時,沒有任何徵兆,他的怒氣消退了,好像是他撥了一下憤怒與微笑的轉換開關:那個像往常一樣不自然的笑容再次出現了。
「永遠可是漫長的時間,」他懶洋洋地說道。
阿琳雙手握拳:「你要償還的。」她強壓怒火。「可能不是今天,也不是明天或後天,但一定要償還的;我敢打賭你會的。」
她從廚房跑了出去,進到自己房間裡,「砰」的一聲關上了門!不過,弗拉迪的笑聲依然傳了進來。
那晚躺在床上,阿琳盯著著天花板,一隻蜘蛛爬行而過。她曾經想當然地認為,自己將作為軍官的妻子,然後是音樂人的妻子,生活就那樣度過——看來想錯了。托馬斯蜷著身子,安靜地睡在身旁;她拿起有些扎人的毯子給托馬斯蓋上,然後用指尖掠過他絨毛似的頭髮,再瞥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文身,又用手指描了描那些星星與火炬的輪廓。薩卡死了,我還活著;但我前面的生活究竟是什麼樣的呢?我是一個母親,卻已成了寡婦,可還不到二十歲!
指蘇聯的15個加盟共和國,蘇聯解體以後都成了獨立的共和國。
波羅的海沿岸國家:指愛沙尼亞、拉脫維亞和立陶宛,是蘇聯的三個加盟共和國。
第比利斯:原蘇聯加盟共和國之一喬治亞的首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