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
一旦他對燈光滿意了,我們就決定鏡頭的運用:定場鏡頭,搖攝,移動鏡頭,還有幾個鏡頭要使用經過的攝影車。然後,為了採訪喬丹,重新設定了門廳的燈光。我向他提了幾個問題,他從容回答,沉著冷靜,大體上重複了我們在他辦公室的對話。採訪完成後,麥克拍攝了切換鏡頭。
三點以後才完成,白晝開始消逝前還有幾分鐘——芝加哥冬季的下午,天色毫無預兆就會變得昏暗——所以麥克拍了些外景,包括一些喬丹走進和走出這幢建築的跟蹤鏡頭。我看著麥克執導,告訴喬丹從哪裡開始,哪裡結束,從門的哪一側進入。看著特權下成長的孩子為寄養家庭長大的孩子工作,我突然覺得,老天自有辦法讓天平的兩邊向平衡靠攏。
「好啦,」麥克從取景器那裡抬起頭。「就拍到這裡吧。」
麥克和工作人員拆卸裝置時,喬丹穿過街道走了過來。看上去他真像個在聖誕節得到了想要的所有禮物的孩子。「這一天真的要來了,對嗎?」
「什麼意思?」
他雙手插進口袋,笑了:「我為這個奮鬥了很久很久,艾利。有一兩次眼看就成功了,但總是出了岔子!不過現在——嘿,我們真的就要成功了,對嗎?」他瞥了一眼那棟樓,撥出的白氣緩緩上升,恰似一個個希望的小云朵。
我也朝他咧嘴一笑:「是的,喬丹,咱們成功了。」
「謝謝你。」
「別謝我。謝謝莉姬吧。」
「但你也幫了忙;你知道嗎,有時候啊,我真覺得這一切都像一場夢!」
「哦,那麼,讓我第一個掐醒你吧。」
他大笑起來:「姐們兒,小心你對這哥們兒做了什麼。」
麥克說了他明天會給視窗複製帶配上時間碼,所以我就下班了。交通很擁擠,高速公路上也得走走停停。我跟在一輛散發著汽油味兒的搬家貨車後面緩慢地向前移動,依然滿腦子都在想錄影的事兒。
它應該起到啟迪和教導的作用,但也應該讓觀眾在內心感到不安。觀看者應該看到這些孩子正在成功和失敗之間搖晃;應該感受到孩子們岌岌可危的走鋼絲般的生活。看了這段錄影後,人們應該擁抱他們自己的孩子,對自己擁有的舒適生活充滿感激。同時,也應該受到激勵而有所行動——哪怕只是一個象徵性的行動:一次捐贈、一個電話、一封信……只要有一樣,都意味著我們成功了。
回家路上。
暮色緩緩而降,如薄紗般籠罩下來,汽車頭燈已經亮起。孩子們應該講述他們自己的故事,鏡頭應該深入他們的靈魂,捕捉他們的希望、挫折和夢想。解說詞要儘量少,也不要畫外音,除了喬丹充滿洞察的話語;要有很多特寫鏡頭,溫暖的燈光,溫馨的音樂,也許可以來點兒或歡快或傷感、次第變換的爵士樂。
我看了下時間:已經過去了三十分鐘,離交叉路口還有兩英里,剛開啟收音機,就意識到自己不想聽任何噪音,又猛地關上。看了眼手機——它嵌在儀表板下方的一個小格子裡。自上個週末以來,還沒接到大衛打來的電話。據說,渡濟會是其創始者之一看到了一部關於德國類似計劃的紀錄片後才開始創辦起來的——這真有幾分諷刺意味。可惜片子的預算不允許一趟海外之旅以驗證這個說法,否則大衛和我還可以一起去歐洲,他去查訪那封信,我去調查渡濟會;就算是在大氣的湍流中顛簸八個小時我也願意,因為可以找個機會恢復我倆曾經有過的那種感覺。
此刻的費城,已經是五點過了,但他通常都要加班。我撥了過去,他的秘書接了起來:「林登先生辦公室。」
「嗨,格洛麗亞。我是艾利。」
「哦,你好呀,艾利。」
「大衛在嗎?」
「呃……不,他不在。」那語氣很驚訝。
「哦,你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嗎?」
「他沒說。不過我確定應該是至少一週或十天後。」
「一週或十天後?」
「你不這麼覺得嗎?」
「格洛麗亞,他在哪兒啊?」
她猶豫了:「你不——他沒——」通常格洛麗亞喜歡喋喋不休。她總是問起蕾切爾和我父親,以及我什麼時間會帶他們到東部來;今天,她卻很謹慎。
「請告訴我。」
「艾利,大衛去歐洲了,昨天的飛機。」我的胃抽緊了。「去了法蘭克福。」她的語氣有些不自在。「然後他會去安特衛普。但我很確定他會——」
我抓緊手機:「格洛麗亞,你有他的行程安排嗎?」
「艾利,很抱歉,什麼也沒有!他當時也不確定什麼時間會在哪兒。但我當然會讓他知道你來過電話。」
日落嶺路位於芝加哥北郊小鎮諾斯布魯克,南北走向。
時間是每年2月的第三個星期一,原本是紀念喬治·華盛頓和亞伯拉罕·林肯總統。後來國會把華盛頓生日和其他幾個節假日定在星期一,從而形成了節假日長週末。
美國法律規定:21歲才算成年,未成年人的外出等重大行動須監護人同意。
曾經是美國最大的公共住房專案之一,在芝加哥北部。
洛杉磯冬天相當暖和,而芝加哥冬天極為寒冷。
芝加哥北郊溫內特卡鎮,全美著名的富人居住區。
巴靈頓:芝加哥西北部約50公里一小鎮。
森林湖市:位於芝加哥以北約30公里。
諾斯布魯克:芝加哥北岸一個安靜的小鎮,離市區約40公里。
安東尼·凡·戴克(1599-1641),英王查理一世的首席宮廷畫家,其畫中查理一世的鬍鬚樣式,也被稱為「凡·戴克式」;
攝影時計量光的強弱並藉以控制攝影曝光時間和光圈大小的儀表。攝影中用來決定正確的相機鏡頭和快門設定的一種裝置。
位於美國賓夕法尼亞州東南部。
德國第五大城市,擁有德國最大的航空樞紐、鐵路樞紐。
位於比利時西北部斯海爾德河畔,是比利時最大港口和重要工業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