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現在從延時轉為即時。」他解釋說,機器會計算出帶子的錄製速率,自動轉為即時播放。他敲進去幾個數字,然後點選「生成並渲染」;左邊的顯示器出現一個新圖示時,再點選「播放」。

突然,原先卓別林式的忽動忽停現象不見了,帶子上那個女人正即時做出各種動作:她自自然然地走進房間,坐到椅子上,平穩地站起身,然後開了燈。

「真是難以置信!」我脫口而出。

「太棒了!」戴維斯朝前探著身子,雙眼死死盯著顯示器。

多蘭咧嘴一笑:「人們初次見我都這麼說。」

「我不太明白,」我說,沒有理會他的俏皮話。通常,影片的錄製與播放速度都是每秒三十幀,這盤錄影帶的錄製速度要慢得多——或許是每秒五幀。但看如今的播放情況,似乎帶子是按正常速度錄製的。「那些額外的畫面是從哪裡來的?」

多蘭似乎給逗樂了。「並沒有什麼額外的畫面。從根本上說,是系統計算出了錄製速率,改變了播放速度。」

我點點頭。影像並不比原先清晰好多,但因為是以正常速度播放的,就能看到更多的東西。例如,我能看到女人t恤的前面有某種標識,房間也似乎更清楚了。突然,我注意到一面牆上有什麼黑糊糊的東西在朝上延伸著。

「那是什麼?」我問。

多蘭按了暫停,開始操作新的選單。影像清晰起來。「是條裂縫。」

戴維斯從我肩膀上方看過去:「裂縫很大。」

裂縫從地板開始,彎彎曲曲直達天花板,好像是一道遭受囚禁的閃電,但又不知用什麼方法抓捕起來的。

「地基不牢的房子常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多蘭搓著雙手,朝我看看。「你在什麼地方見到過這樣的裂縫嗎?」

「抱歉。沒見過。」

「好吧。咱們看看那件襯衫。衣服是最容易識別的東西。」他暫停播放,開始操作各種選單。

「你這是在幹什麼?」戴維斯問。

「給那個場景做個定幀,準確地說,是十秒鐘的定幀。然後我會把它放到時間線上進行放大。」片刻之後,出現了那個女人的一個靜態影像,比原始影像要大得多。儘管她的臉部並沒有對著攝像頭,還是能看到她穿的t恤。不過,那個標識依然模糊不清,好像是個汙垢。

「等一下。」多蘭在那個汙垢周圍畫了個電子方框,把它拖到另外一個視窗。「這是個目標框。」他在左邊的顯示器上點選了一下,上面出現了另外一系列選單。「效果調色盤,」他解釋道。「裡面有些你難以相信的濾鏡。」

他拉下好幾個選單,上面有「sinc」和「catrom」這樣的文字。隨著一個個濾鏡應用到目標框,那個汙垢逐漸縮小並聚攏,最後成為一體。影像變得明亮、清晰起來,直到最後,t恤衫上的那個標誌能看清了:是一個箭頭?不,更像是個「√」號。

「是耐克標識!」我吸了口氣。

戴維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顯示器:「你憑空搞到了那個影像!」

「對頭。」他變換著前後的錄影:汙垢,然後成了標識!這個差別太顯著了。他兩手十指交叉抱在腦後,自鳴得意地衝我們笑了一下。

「但有一個問題,」我說。

「什麼問題?」多蘭問。

「世界上大概有一億人穿同樣的t恤。」

「那我們就繼續努力,」戴維斯挑戰說。「找出點別的東西。」

「好事兒的娘們。」多蘭咧嘴一笑,但不像剛才那麼自以為是了。「先讓我給你們弄個襯衫的照片吧。你想要一次成像照片還是cd?」

她頓了一下:「一次成像的,這會兒就要這個。」

多蘭按了幾個按鈕。顯示器架子上的彩色印表機嗚嗚作響,慢慢吐出來一張靜態影像。

「那個女人仰望攝像頭的鏡頭呢?」我問。「我們能得到她臉部的改進——我是說清晰——的照片嗎?」

他把帶子快進到那個女人抬頭看攝像頭的場景,再次生成一個定幀,放大,然後在那女人面部上方拖了個目標框。使用效果調色盤幾分鐘後,我們看到了她更清晰的面容:看上去很年輕,年齡大概和戴維斯差不多;大大的深色眼珠,眼圈顏色更深;除了瘀傷或是紅腫之處,皮膚蒼白;臉周圍是深色的捲曲頭髮。我猜她不是美國人,有可能是拉美裔的。

我感到戴維斯正看著我:「你確定以前從沒見過她?」她問。

「當然沒見過,要不然我肯定會記起的。」我摸了一下額頭。「尤其是眼睛。」

「那個場所呢?那個房間有沒有熟悉的感覺?」

「沒有。」我再次細細察看那女人的鏡頭:好像有個什麼影響她面容美觀的東西,微微張開的嘴巴里隱隱約約的什麼東西。究竟是什麼?我朝前探身。「她少了一顆牙!」

多蘭也前傾著身子。「該死!」

「我來看看。」戴維斯眯眼看向顯示器。「嘿,你說得對。前面那幾顆叫什麼?」

「門牙,」我說。

她點點頭,做了個筆記,然後對多蘭說,「給我弄張照片吧。」多蘭列印出來一張照片,交給她。她用另一隻手做了個手勢:「咱們看看那兩個闖入者。」

多蘭選了一個那兩人的鏡頭,但忙活了一個多鐘頭以後,結果還是不行。殺手的衣服毫無特徵可言——不僅沒有小熊隊的帽子或是其他識別物,而且還用滑雪面罩遮住了臉。大個子男人的面罩在露出眼睛和嘴的孔洞周圍有深色圈圈,但多蘭說可能有成千上萬那樣的面罩。他還說,那可能是一個帶有藍色標記的紅色面罩,要麼可能是藍色面罩而帶有紅色標記;另一個人的面罩是單一色彩的——很可能是黑色——他的頭髮則細長而稀疏。

「他走路一瘸一拐的吧,」我問,「那個大個子?」

「怎麼啦?」多蘭厲聲說。

他的輪椅好像忽然佔滿了整個屋子。「我——我——你能看出點兒什麼嗎?比如說,他可能是身體的哪個部位受傷了?」

「除了右腿,別的看不出來;可能是膝蓋,也可能是屁股。誰知道呢?」

多蘭全神貫注地盯著那把槍。儘管辨別不出上面有什麼牌子,但他確信那是把自動手槍。「可以看到套筒。」他指著目標框內的一個區域。「可能是把sig。」

帶子放完,戴維斯一下子變得很消沉,兩眼盯著螢幕,原先的熱情一掃而光。我也感到精疲力竭。

「你們說,她在那兒幹什麼?」多蘭若有所思,沉默了一陣以後問道。難道,他也洩了氣?

「等候,」戴維斯回答說。

「等什麼?」他譏笑說。「公交車?」

戴維斯搖搖頭:「不管她在等什麼,但決不應該是那種結果!」

我頓時口鼻一酸:誰也不應遭到那樣的不幸!我開始轉身背向顯示器那邊,突然聽到多蘭一聲尖叫。「快看!」

傑里科抬起頭,狗牌發出丁零噹啷的聲響。我猛然轉過身,看到的是錄影末尾,那個女人的身體攤在地板上,一隻胳膊搭在頭上,鮮血正滲過她的襯衫。這個場景看起來跟原先一模一樣。

多蘭用手一指。「那裡!手腕上。」

我眯眼細看。這次我能看出她的手腕內側有個深色區域,看上去更像是個影子,而不是什麼實在的東西;要是多蘭沒有指出來,我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我來看看這是個什麼東西。」

他再次做個定幀,放大,然後把影像清晰化,但這次似乎做得很急切。連傑里科都蹣跚著走過來,想看看發生了什麼情況。十分鐘後,一個視窗裡出現了一個新影像。

我和戴維斯擠向前去觀看。

「文身?」我驚呼道。多蘭點了點頭,戴維斯似乎屏住了呼吸。「文的是什麼?」我問。

「像個火炬,」多蘭說。「周圍有幾顆星星。」他用滑鼠的游標箭頭勾畫著那個影像:一個長長的圓錐形底部,從頂端向上發出條條波浪線,有點像自由女神像上的火炬,但沒有中間的圓盤;兩顆五角星緊貼火焰上方。那個文身很小,可能只有兩英寸,但圖案精緻。

「是某個黑幫標誌嗎?」我問。

戴維斯聳起雙肩,多蘭搖了搖頭。

「你可能會覺得‘拉丁王’該有一頂王冠,」我說。

「你在說些什麼,拉丁王?」多蘭咆哮起來。

我朝他看過去:「我也不知道;我有點——哦,我剛才覺得她可能是拉美裔。」

「西班牙裔……義大利裔……南美裔……福爾曼,芝加哥的黑幫比紐約市的老鼠還多。」多蘭吸了吸鼻子。「這還不包括從國外進來的。」他用一根手指抹了抹鬍子。「不過有一件事我敢跟你打賭。」

「什麼事?」

「要是跟黑幫有關,戴維斯會搞清楚的。」

《草原上的小木屋》:羅蘭‧英格斯‧懷德(1867-1957)的《小木屋》系列是美國經典的兒童文學作品,家喻戶曉。《草原上的小木屋》是其中的一本。

美國商城:美國最具規模的一個封閉式購物中心,位於明尼蘇達州布盧明頓。

圖伊大街:一條貫穿芝加哥北部市區及北部與西北郊區的街道。

科德角式小屋:這種房屋的特點是長方形、三角屋頂、中央有煙囪。

「raus!」:德語。這裡的意思是:「別叫了!」

阿諾德·施瓦辛格:1947年生於奧地利,美國男演員、健美運動員、前美國加州州長、政治家。

avid系統:美國avid公司開發的多媒體編輯裝置。

sinc:一種數學函式。

catrom:一種濾鏡。

耐克:全球著名體育運動品牌。

小熊隊:即芝加哥小熊隊。是美國職業棒球大聯盟的一支球隊,有超過100年的歷史。

sig:即西格-紹爾手槍。

自由女神像:位於美國紐約海港內自由島的哈德遜河口附近。是法國1876年為紀念美國獨立戰爭期間的美法聯盟贈送給美國的禮物。

拉丁王:芝加哥最大的拉美裔黑幫。

作者「莉比·菲舍爾·赫爾曼」的其他小說

加倍償還》《面紗與革命》《另類間諜》《點燃黑夜》《毒性》《絕地反擊》《迷失哈瓦那》《謎案鑑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