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想要做什麼？你放過我吧，求求你了……」
蘇子安伸手輕輕地將小女孩頭上的蝴蝶髮夾取下來捏在手裡，「她叫你留長髮，叫你痛不許出聲，叫你對所有人撒謊，叫你告訴所有人這些傷都是意外，都是你自己不小心，是不是？！」
「嘩啦！」
蘇子安後背一疼，肩頭上被甩了一個爛菜葉，小女孩的媽媽抓著推車裡面的東西就朝她砸了過去，聲音尖利地吼道：「你想要對我女兒幹什麼？！」
嘈雜的聲音引起了人群的關注，好多人圍在貨架兩頭往裡面望去。
那些青菜砸在身上不痛不癢的，蘇子安伸手將肩膀上的東西拿掉，轉過頭看著那個女人。
她並沒有認出蘇子安是誰，只是伸手指著蘇子安的鼻子罵：「你個人販子，你離我女兒遠一點！」
她慌慌張張地跑過去，伸手抓著輪椅往後挪，幾個相熟的人也幫著她護著輪椅裡面嚇得掉眼淚的小孩。
媽媽轉過身將她護在了身後，「你想對她做什麼？我告訴你，我可報警了！」她邊說邊手指顫抖著從口袋裡面摸出手機。
「我能對她做什麼？不如問問你自己，你對她做了什麼？」蘇子安唇邊帶著一抹嘲諷，「長頭髮聽話柔弱的芭比，這麼多年你的喜好還是沒有變啊，林媽媽。」
林柔手一頓，抬起頭看著她，慢慢地察覺出眼前的人和記憶中的小孩眉眼有幾分相似。
林柔攥著手機，轉過頭望了望周圍圍觀的人，抬手就想要打她，蘇子安攥住了她的手腕，一巴掌扇在了她的臉上，那巴掌用了十成的力氣，絲毫沒有留情。
林柔沒有站穩摔在了地上，身子撞上了貨架。
「怎麼回事啊這是？」
「這人誰啊？」
有人開始議論，但是誰也沒有看清楚這究竟唱哪一齣戲，也沒有任何人有想要上前幫忙的意思。林柔從地上爬起，抬頭呆呆地看著蘇子安，蘇子安往前走了兩步，還想要動手，手腕卻被人拽住了，赫殊猛地將她拉到了一旁，冷聲斥道：「鬧夠了沒有？！」
「對不起，她這兒有點問題。」赫殊低聲道完歉拽著蘇子安就走，人群自發裂開了一條路。蘇子安還在掙扎著，不停地轉過頭看著身後的人，衝那愣在人群中的女人吼著：「我在看著你呢！你要是再敢動她，我絕對會把你送到監獄裡去！」
她的聲音不停在迴盪著，聲嘶力竭，真的好似瘋子一般。
林柔有些害怕地看著她，買的東西也不顧了，急忙推著那孩子的輪椅大步往前走，輪椅上的孩子轉過頭望著她，眼神中透著滿滿的恐懼。
蘇子安似乎能夠看到她在說著什麼，那個小小的人不停在說：「救救我。」
蘇子安猛地抬腳踹向了赫殊，趁著他躲避的空檔快步朝著林柔跑了過去。她猛地推開林柔，繞到了輪椅正面，緊緊拽住了那孩子的手。
小女孩有些害怕地望著周圍，伸手不停地推著蘇子安的手，想要離開這兒。
蘇子安緊緊握著那孩子的手，溫熱的掌心輕輕摩擦著女孩的手指，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放輕柔：「沒關係，她傷害不了你的，我會帶你走的。沒關係，那種事情不會再發生了……」
小女孩有片刻的怔愣，垂眼看著兩個人相握的掌心，攥緊了自己的手從蘇子安掌心中抽離。
周圍人看到蘇子安瘋狂的舉動尖叫了一聲，赫殊急忙跑了過去，趁著事情還沒有變複雜之前，趕緊將蘇子安拉開，「你瘋了嗎？」
赫殊拽著蘇子安走了很遠，她還在不停掙扎，「你放開我，你不知道她是個什麼人！」
「就你知道！」赫殊拽著她往外走，「你知道你是個什麼人嗎？當眾打人？蘇子安你可以的！」
「我知道！」蘇子安拉著他停在了原地，仰頭看著赫殊，憋紅了一雙眼睛，不停地磨著牙，將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我知道。」
「她就是一個惡鬼！」
蘇子安的雙手被赫殊緊緊拽住，手腕上勒出了一片青白痕跡，她的手裡還捏著那枚蝴蝶髮夾，「我也那樣過，也被打得遍體鱗傷過，也從樓梯上摔下來險些摔斷腿，牙齒被別人拔掉。」
「每一天，每一天我都在受傷，都在不小心摔倒，都在睡覺的時候從床上跌下，不小心砸了腳趾頭，幫忙的時候手指被菜刀切傷，踩到了生鏽的釘子，不小心被開水潑傷……」
「她現在經歷的所有事情我都經歷過。」蘇子安衝他吼著，「但是不是那樣的，是那個女人她故意的！我和她身上的每一個傷口，都是那個女人親手做的。她就是個瘋子，是個變態！」
「那個女孩就是我啊。」蘇子安衝他吼著，聲嘶力竭，「我之前經歷過的事情她還在不停重複著，她會死的，在那樣的生存環境下，她活不下去的。」
「你看到她的眼神了嗎？她在向我求救，她需要我救她……」
蘇子安的視線開始有些不集中，她轉過頭四處看著，脖頸上青筋暴起，一張臉憋得通紅，眼睛也是紅的。她想要叫喊，卻發不出一丁點聲音。
像是被困在籠子裡面的小獸，深陷絕望泥潭裡的人，蘇子安使勁攥著手裡的東西，眼睛蓄滿了黑暗和恐懼。
赫殊放開她，伸手輕輕捧住了她的臉頰，不停地低聲叫著她的名字：「蘇子安，蘇子安，蘇子安……看著我，深呼吸，深呼吸……」
好一會兒蘇子安才注意到了他的聲音，她抬起頭看著赫殊，視線越發模糊，漸漸看不清楚他的臉。她伸手抓住了赫殊的衣服，像溺斃前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她換了幾次呼吸，努力將聲音變得平穩，開口說話的時候卻仍是斷斷續續的，「那個人……就是一個惡鬼。」
「那個女人創造了一個地獄，那個孩子現在還在裡面掙扎。我最終得到了救贖，不能讓那孩子還留在地獄裡面。」蘇子安的視線迷糊到根本無法看清楚赫殊的模樣，「我得……」
蘇子安看著赫殊茫然的臉，眼淚唰的一下就落了下來，「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