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邵點點頭，不再沉默不語，「你問吧。」
「為什麼要選擇殺這個男人？」趙景將照片放在了床頭的桌上，葉邵掃了眼桌上的照片，「一時興起。」
「那為什麼顧遠城知道你會去那兒？」
「運氣好蒙對了吧？我要知道他會知道我在哪兒，我怎麼可能會過去？」葉邵說得繞口得很，趙景卻聽懂了，「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方清萍是你殺的嗎？」
葉邵想了好一會兒，便乾脆利落地承認了，「是。」
趙景問：「那為什麼你準備的那些資料裡面沒有關於方清萍一家的資料？」
「這世界上所有事情又不都是必須得按照我的計劃來，方清萍一家就屬於計劃外的事情，我正好撞到了她，正好了解了他們一家的事情，正好……他們一家沒有一個該活下來的人。」葉邵咧開嘴笑著，露出一行白牙。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明明和以前沒有什麼區別的笑容卻仍然讓趙景覺得這個人此刻的笑容像是磨尖了牙齒的畜生，從他的齒縫裡面都能夠看得到那些人的血和碎肉。
趙景深呼吸一口氣，將視線從葉邵的臉上移開，詢問著其他問題，如何選擇受害者，如何殺人，如何逃跑，兩個人的聲音被一旁的機器完完整整錄了下來。
趙景問完了所有的問題，伸手按向停止鍵，啪嗒一聲脆響在病房裡面迴盪著，那代表著這一系列駭人聽聞的荒唐案子的終結，代表著病床上的人人生的終結，什麼都結束了。
齊傾舒做完報告之後跟著對面的人進了辦公室，「這案子還有些疑點，關於死者方清萍還有些沒有查清楚的地方……」
對面人扣袖釦的動作一頓，抬頭看著齊傾舒，「你們不會抓錯人了吧？」
「倒不是，兇手的確是葉邵，只是……」
「那還有什麼可是？」對面的人打斷了他的話，「兇手已經承認了所有的罪行，也已經交代了所有的人都是他殺的，這案子不就已經結束了嗎？」
齊傾舒垂著頭，沒有出聲，一雙手按在了他的肩頭上，幫他整理了一下衣服，「你知道現在有多少人正盯著這個案子？你知道多少人因為這件案子陷入恐慌，你知道有多少雙眼睛正盯著我們的一舉一動？你知道稍有不慎讓媒體和那些網民抓到一點點可以借題發揮的東西，對你我將造成多大的損失？」
「現在啊，我們只需要走出去，面對媒體的鏡頭，說出‘我們抓到兇手了’七個字就可以了。告訴他們，我們的努力沒有白費，法網恢恢疏而不漏，任何陰謀在法律的重拳下都將被擊潰，這樣就行了。」
「媒體和關注這起案子的那些群眾只想要知道這些，也只需要知道這些。」
齊傾舒點點頭，合上了之前調查的資料，不再說話。
蘇子安在病房裡的電視上看到了鋪天蓋地的新聞報道的時候，葉邵已經被帶走了，從葉邵病房裡面出來之後，她又斷斷續續地昏睡了一整天，精神才好了些的時候便聽說葉邵已經招認了所有罪行，包括方清萍一案。
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蘇子安有些錯愕。她不明白葉邵為什麼這麼做，按照葉邵的脾氣應該就算要死也要拽著顧遠城一塊兒下地獄，可是他沒有，只輕描淡寫地承認了方清萍也是他殺的。
那不是妥協，也並非是為了蘇子安拯救了顧遠城，他在逼著蘇子安承認他的正義，他在逼著蘇子安承認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確的，是有意義的。
他要讓蘇子安明白，這世界上所有人都為了自己的私慾做過虧心的事情，所有人都有一兩個無法忘記的噩夢，所有人都有可能成為下一個犯罪嫌疑人。他想告訴蘇子安，這世上需要有人敲響警鐘，需要可以懸在所有人頭頂的一把劍。他在告訴蘇子安有些人和罪行是警察與法律無法懲治的。
葉邵就站在遠處，時時刻刻提醒著蘇子安，提醒她，她從來都是站在正義對立面的那一方。
蘇子安靠在床頭臉色蠟白地看著央視播放的新聞，細瘦的手指攥緊了身上的被子，臉上只剩下一片蒼白，看不出此刻的表情。
許久，她慢慢閉上眼睛，隔絕了滿眸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