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子安似乎聽到了什麼聲音,她茫然地抬起頭看著陸遇。陸遇嘴巴一張一合地說著話,蘇子安只覺得耳邊一陣嗡嗡的聲響,什麼也聽不清楚。
眼前的衚衕正在不斷地拉長,所有的聲音和色彩都被隔絕在了外面。蘇子安看著陸遇的身影慢慢變成了一個小小的光點,視線裡所有的景象都被一片黑色所取代。
蘇子安只覺得腦袋一沉,整個人就栽了下去。
夢裡一片冗長的黑暗中有點點光亮投了進來,光逐漸變得刺眼,蘇子安轉了轉眼球,慢慢掀開了眼皮。
入目是頭頂蒼白的天花板,鼻尖是消毒水的味道。
蘇子安眨了眨眼睛,腦袋裡一片空白。過了很長時間後,她轉動著眼珠子往旁邊看了看,周圍站了一排人,蘇子安的視線從他們的臉上掃過,所有人都是一副凝重的表情。
蘇子安撐著身體坐直,靠在床頭上轉眸望向了一旁的人,「怎麼了?」
「你……你沒事吧?」幾個人推搡了半天,話還是由安寧小心翼翼地說出來的。
「我能有什麼事情。」蘇子安看起來似乎無比冷靜,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她拽住手中的輸液管將針頭拔了出來,「我姐呢?」
「安安吶。」葉邵皺著眉頭朝她走了過去,他想要說些安慰她的話,但那些話最終還是堵在了喉嚨裡面。
「你們都圍在這裡做什麼?案子都不用管嗎?」蘇子安一手撈起外套穿上,「現在應該沒有那麼多時間讓你們悠閒地守著我吧?」
赫殊皺著眉頭看了她一眼,蘇子安太過平靜了,平靜得讓他難以置信。
「回局裡吧。」蘇子安隨手收拾了一下房間裡的東西,準備往外走。
「蘇子安。」赫殊突然開了口,「你現在還在停職中,這個案子你不能管。」
蘇子安往外走的腳步頓了頓,停在了原地。
「赫隊……」安寧也覺得有些不妥,皺著眉頭看了赫殊一眼。
「身體恢復了就先回家吧。」赫殊語氣不變,「你們兩個跟我回局裡。」
「我不是以警察的身份回去。」蘇子安抿了抿唇,努力剋制住心中翻滾著的情緒,聲音很是平靜,「是以受害者家屬的身份回去,我要去看看我姐,這個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赫殊從她的聲音中聽出了幾分冷意,他垂眼看了看蘇子安,許久之後才點了點頭,「葉邵,你帶她過去。」
赫殊轉身離開,安寧也準備跟上的時候,卻被葉邵拉住了,他眉頭皺到了一起,用口型說:「這要怎麼辦啊?你別留我一個人啊,你也……」
「安安。」話還沒有說完,蘇子安就大步離開了,葉邵急忙拉上安寧不遠不近地跟著,他想要說些安慰的話,可看到蘇子安那張無比平靜的臉後又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乘車回警局的路上,蘇子安仍舊十分平靜,對一個剛剛失去了至親的人來說,這份平靜怎麼看都不正常。
安寧抬眼打量著身邊的人,突然間開始有些明白赫殊為什麼會那麼說。
蘇子安這種正常的模樣其實一點也不正常,她表面上似乎什麼都沒有變,沒有流淚,沒有憤怒,沒有悲傷,沒有聲嘶力竭,看起來無比堅強,但內裡卻已經無聲息地開始崩潰了,稍微一觸碰,那份堅強就會灰飛煙滅。
蘇子安帶上手套站在蘇子樂的屍體旁邊,她輕輕拉起那層白布,手指頓了頓後將布料折起,蓋住了蘇子樂的臉頰。她又翻了翻蘇子樂的頭髮,扎著的長髮被人扯得有些凌亂,但並沒有看到什麼斷裂得很規律的地方。
「那個白裙子呢?」
葉邵小聲開口說:「現在在證物室裡,按照規定,你不能……」
「和以往那些案子裡所用的連衣裙都是一樣的嗎?」蘇子安繞到蘇子樂腳邊,白布沒有蓋到腳面,能夠看得到腳趾上掛著一個牌子。
蘇子安深吸一口氣,視線掃過了蘇子樂腳上的傷口。
其中一隻腳的腳後跟位置磨出了血,穿著高跟鞋的那隻腳的腳踝似乎崴腫了,現在那片青紫更加顯眼,小腿上和膝蓋上有各種傷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