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噩夢

再次醒來時,天色似乎是暗的。蘇子安轉了轉眼球,發現周圍醫療器械的指示燈在閃爍,濃重的消毒水味道縈繞在鼻尖。意識到自己還活著之後,她長舒一口氣,逐漸放鬆了僵硬的身體,陷入柔軟的被窩中,開始回憶昏迷之前發生的事情。

她按了按眉心,腦袋疼得快要炸了。在她的記憶裡,顧遠城一直都是溫柔的,為什麼在那個時候卻好像完全變了一個人似的?

讓她感到不解的還有另外一件事。她在昏迷時做了一個夢,她很清楚地知道夢中的那個小女孩就是她自己,畫面清晰得有些不像是夢境,而像是真實發生的事。她想要弄明白,但頭疼得厲害,太多的片段從腦中閃過,快到她抓都抓不住。

只有一件事情是可以確定的,她的記憶並不完整,她遺忘了一些很重要的東西。

蘇子安嚥了口口水,她想要坐起來,但身體的各個部位像是不受控制了一樣,腦袋才稍稍往上抬了抬,身體的痠痛就讓她連動也不敢動了。

她試探著動了動腳趾和手指,知道身體是完整無缺的,也就放心了。

黑暗中傳來微小的聲音,蘇子安往旁邊望去,看到一個黑影開啟了一盞小夜燈。看到燈光後她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適應了一會兒後才慢慢睜開。

入目的是陸遇那張放大了的臉,「你沒事吧?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我去幫你叫醫生吧?還有哪兒疼嗎?」

一連串的問題從他嘴裡吐出來鑽進了蘇子安的耳朵,雖然他已經儘量放輕了聲音,但還是震得蘇子安耳朵有些疼。

見她皺起了眉頭,陸遇臉上的表情更焦急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你怎麼了?」

「我……」蘇子安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可是嗓子啞得厲害,那些字像是刀子一樣在嗓子眼兒裡滾動著,一開口便是一片腥甜。

她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身體上的疼痛在一瞬間湧了過來,每一寸都鑽心疼,她咬著牙盡力忍耐著,一張臉都變得毫無血色,蒼白得像紙一樣。

「安安,安安!」陸遇有些擔心地望著她,卻不敢碰她,生怕碰到她身上的傷口。他輕輕捶了一下床鋪,壓抑著身體裡翻滾的怒氣,快步跑出去叫來了醫生。

過了大半個小時後,蘇子安的情況慢慢好轉了一些。她靠在床頭小口小口地呼吸著,生怕一用力就扯動了身上的傷口,腦袋裡一直都是脹脹的,她連轉頭的動作都不敢太大。

醫生不停地交代著注意事項,蘇子安盯著白色被子一句都沒聽進去,倒是一旁站著的陸遇很認真地記下了醫生說的話。

蘇子安垂眼呆呆地看著她的手指,現在還能感覺到冰涼涼的指尖在輕輕地顫抖著。

她很害怕,到現在那種恐懼的感覺都沒有褪去,反而在逐漸加深著。每次回想起之前發生的事情,她就忍不住顫慄,只差一點點,說不定她就會死在那兒。

原來接近死亡是那麼可怕,那種恐懼在心裡逐漸發酵著,快要撐破心臟。

蘇子安下意識地想要蜷縮起身體,才稍微一動,疼痛感就傳了過來,她忍不住皺起眉頭輕哼了一聲。

陸遇聽到她的聲響後急忙走了過來,他有些擔心地看著她,手指輕輕放在她的肩頭,生怕壓著她的傷口,「怎麼了?是不是哪裡疼?」

每一字都包裹著濃濃的心疼,那種溫柔的語氣讓蘇子安一瞬間就落了淚,她明明不想表現得如此懦弱,可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啪嗒啪嗒往下掉。

「別哭啊……」陸遇慌了手腳,他輕輕幫她抹去了臉上的溼潤,語氣著急,「醫生說你不能掉淚,對眼睛不太好……」蘇子安倒下去的時候櫃子凸起的一角滑過了眼睛,必須好好接受治療,否則會對以後的生活產生不良影響。

蘇子安吸了吸鼻子,抬眼看著陸遇,她感覺到眼睛酸酸脹脹的,她告訴自己不能再哭,可淚水還是不住地往下滑。

看著逐漸靠近的陸遇,她抬起手軟綿綿地打在了他胸前,「不是說過陪我嗎?出事的時候你去哪兒了?我等你那麼久,怎麼不早點找到我……」

蘇子安的聲音很沙啞,一句話分成五六段才勉強說清楚。

陸遇擔心傷了蘇子安的手腕,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指不停地認錯,「是我錯了,不要生氣了,不要生氣了。」說著又抬手輕輕拂去了蘇子安臉上的淚水,動作溫柔得像在拂一根羽毛。

「幸好你沒事……」陸遇輕輕感嘆了一句,黑色的眼睛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憐愛,「我真的嚇死了,我還以為又失去你了……」